周母的瞳孔一缩。

周宴深仍然说着自己的话。

“到时候，妈妈和爸爸一定要来。”

“若是不来，外界大概又会传闻，周家对养女心生不满。到时候音音伤心了可怎么办？”

周宴深落下这句话，从容地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离去。

站在原地的周母缓缓闭上眼。

视野陷入黑暗的瞬间，她仿佛看见许多年前，那个第一次被领进家门，怯生生的小女孩，仰着苍白的小脸，眼神干净得像初雪。

而现在……

那点初雪，终究被她亲手养大的猛兽，连同他们所有人，一起拖入了永不见天日的永夜。

是他们周家人对不住她。

第32章 豪门养女VS偏执大哥 32

若说是从前那个心肠冷硬，眼中只有家族利益与儿子前程的周母，她自然不会将一个小小养女的命运真正放在眼里。

那时看待缠音，或许更像是一件精致的摆件，用来装点门面，用来……安抚她那看似完美却总透着一丝阴郁偏执的儿子。

纵容宴深的靠近，默许他的掌控，甚至潜意识里觉得，若能借此拴住儿子，未尝不是一举两得。

可人心……终究不是铁石。

这么多年，那孩子怯生生喊她“妈妈”时眼底小心翼翼的孺慕，她生病时那双不眠不休守在床边，熬得通红却依旧乖巧的眼睛，甚至明日清晨还小心翼翼捧着炖好的燕窝想讨她一句夸奖的模樣……

她不仅是帮凶，甚至可能是……递上第一把刀的人。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剩下她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早餐桌上。

周母收拾好心情，一如往常地吩咐佣人布菜，甚至比往日更温和几分，将一碗熬得香甜的燕窝轻轻推到缠音面前，语气慈爱：“音音，多喝点，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脸色有些白。”

缠音的指尖猛地掐入掌心，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椅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偏向身侧周宴深的方向。

低声道：“谢谢妈。”

周父放下报纸，习惯性地想如同以往一般，问问她这些天发生的事，营造其乐融融的氛围。

他刚开口：“音音啊，昨天……”

缠音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笑容甜甜地朝向他们笑去，反而只是下意识地朝着周宴深那边靠拢过去。

周宴深适时地伸出手，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他抬眸，对上父亲瞬间变得复杂而了然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替她回答：“爸，音音昨晚没睡好，让她安静吃顿饭吧。”

周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脑海里想起刚才周母对他说的话，那些关于“晚了”和“纵容”的苍白句子。

空气凝固了片刻。

周父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终究是沉默地拿起报纸，再也没有说话。

那顿早餐，在其乐融融的表象彻底破碎后，吃得无比漫长而窒息。

周宴深和缠音本就打算今日回去，周母此刻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来。

“爸，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周宴深揽着缠音的肩膀，周母见状，刚打算跟缠音说几句话。

“音音……妈妈，我……”她想道歉，想解释，想挽回点什么，哪怕明知是徒劳。

缠音闻声，缓缓抬起双眸。

那双曾经清澈见底、总是盛满孺慕和笑意的杏眸，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薄雾，平静得令人心慌。

望向周母，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了母亲未尽的话语。

“妈妈，我知道。”

“我都知道。”

人有亲疏远近，他们那么做，都是无可厚非。

周母所有未出口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最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对着周宴深，声音有些发涩：“……好好照顾音音。”

周宴深微微颔首：“当然。”

说完，他就直接搂着缠音离开了老宅，缠音低垂的眼眸睫毛颤抖了几下。

周宴深毫不掩饰地向她戳破了周父周母从小到大的打算，让她有了一个心态转变的机会。

而成为周家之后的女主人，还有一道屏障。那就是周父周母。

所以，她从小就在“讨好”他们。

她不再需要那对父母虚伪的怜悯和纵容，她需要的是他们发自真心毫无保留的愧疚与疼爱。

她要让他们真正将她放在心上，视如己出。

她要让他们在无数个日夜，为自己曾经的默许和纵容感到悔恨。她要让自己成为他们心中无法割舍，又带着补偿意味的“女儿”。

唯有让他们投入足够多的真情实感，等到今天，周宴深内心偏执的占有欲想要以婚姻来捆绑她的时候，他们才会陷入挣扎。

一边是视若亲女的她，一边是疯狂执着的亲生儿子。

勉强不了儿子，而自己又带有肯定意味的在他们面前点头。

那对被愧疚啃噬的父母，为了弥补，为了赎罪，更为了维持那可悲的体面和避免更大的丑闻，将会成为最先妥协，并且拼尽全力为她扫平一切障碍的人。

他们会亲自说服族亲，主动操办婚礼，最后将一桩惊世骇俗的畸恋，粉饰成一段水到渠成的佳话。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欺骗自己，当年的纵容并非全然错误，他们最终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

缠音想到此处，缓慢地抬起眼眸，望着那不断远去的老宅大门，唇角微微勾起。

……

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