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下意识地忽略了内心对缠音泛起的一丝波澜。

缠音回到自己的卧室，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梳妆台前。

菱花铜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的脸庞。脸颊还带着方才因玉宁公子而起的绯红，杏眸清澈如水，含着未经世事的懵懂与一丝情窦初开的羞涩。

肌肤是久病的苍白，却更显得楚楚动人。这是最好的年岁，是被父母呵护得极好，未曾经历任何风雨摧折的齐缠音。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镜面，仿佛想触摸镜中那个幸福的倒影。

“爹爹……娘亲……”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串接着一串，滴落在精致的梳妆台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那泪水滚烫，带着几乎要将她心肺灼穿的思念与贪恋。

她好想，好想这一切都是真的。

想爹爹严肃却暗藏关切的叮嘱，想娘亲温柔绵软的怀抱，想这个家里每一个熟悉的角落，想那些琐碎却充满烟火气的日常。

幻妖织就的梦境太过美好，完美地复刻了她记忆深处最眷恋的时光，甚至加以美化，抹去了所有细微的烦恼，只留下纯粹的温暖与甜蜜。

它就像一个温暖的泥沼，让人明知道下沉的危险，却依旧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永远不要醒来。

真实的痛苦太过尖锐，而这里的幸福又如此触手可及。

泪水模糊了视线，镜中的少女影像也变得朦胧。

可缠音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幻妖并没有磨灭她的神智，反倒被她利用，构筑了这一个专门为了沈清弦的世界。

“清弦……清弦……”缠音唇瓣翕动，发出无声的呼唤。

随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师娘将对玉宁做过的事情，都带你做一遍要不要？”

……

齐父很快就为沈清弦请来郎中，沈清弦望着那郎中呆滞的眼神，挥了挥手，就让他下去了，也顺势将自己身上的伤口恢复。

缠音站在沈清弦的房门前，徘徊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敲响了门。

“玉公子……”

声音轻柔，带着紧张之色。

沈清弦眸光微动，缓步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月光下，缠音正垂首立在门外。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更衬得身形单薄，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洗净铅华、苍白却清丽的脸庞，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好像是哭过，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泪意，此刻正带着几分羞怯与不安望着他。

“齐小姐，夜深了，可是有要事寻找。”

沈清弦本是疏离的态度，可话甫一说出口，语气却变得有些缠绵悱恻。

他倏然拧眉，刚想解释，便瞧见缠音的唇角已然扬起，垂在袖口里的手兀自收了收。

第9章 病弱师娘VS正道魁首徒弟 9

缠音的眼眸望着沈清弦，水光潋滟，带着纯粹的担忧：“我……我睡不着。想起公子伤势，心中挂念，便想来看看……是否还需要些什么？或者……伤口还疼吗？”

沈清弦此刻心神正被两股力量拉扯。

一股是幻境强加给玉宁，对眼前柔弱少女自然而然产生的暧昧情愫，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心绪，试图让他说出温柔关切的话语。

另一股则是他自身对师娘身份的警醒与对幻境力量的抵抗，道心如同磐石，死死镇压着那不该有的波澜。

他的注意力全用在维持表面的平静和压制那不正常的情绪波动上，一时不察，竟不知道缠音已经从门外走进了室内。

她微微仰着头望着他，眼神清澈又无辜，仿佛她的靠近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两人之间骤然缩短的距离，使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少女身上的味道，更加清晰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室内烛光摇曳，将她苍白的脸颊映照得近乎透明，那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沈清弦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拉开这过于暧昧的距离。

但身体却被这幻境死死控制着。

是了。

他猛然惊醒。

幻妖虽已伏诛，但此刻这幻境真正的主人，是深陷其中的师娘。

她的意识，她的执念，才是支撑这方天地的核心。

现实中，她早已经和他的师父玉宁早已结为夫妻，无论起因如何，既有夫妻之名，在她心中，对师尊必然存有或深或浅的情愫。

那么，在这由她潜意识主导的梦境里，她渴望玉宁对她报以同样，甚至更炽热的情感，便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所以……

沈清弦非但没有往后退了一步，反倒还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因惊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和那长睫上沾染着的未干细小泪珠。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虚虚地揽住了缠音那纤细得不堪一握的肩膀。

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的指尖甚至能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肤传来的体温。

“齐小姐……”

沈清弦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缱绻情意，完全不受他本心控制。

“夜深露重，你身子弱，莫要着凉了。”

沈清弦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般的荒谬。

他竟对师娘做出如此逾矩之举！

而被他揽住的缠音，身体先是一僵，随即，那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娇艳的绯红，如同白宣上滴落的胭脂，迅速晕染开，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耳根，连耳垂都变成了可爱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