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知道席摇在怀疑什么。她也确实猜到了部分真相。

他与玉宁之间，不是简单的师徒。

他是玉宁几百年前，斩出却无法彻底消灭，最终不得不封印记忆，伪装成徒弟的心魔。

玉宁在凡间对缠音动心时，那份悸动便通过共感清晰地传给了他。

他很感兴趣，千百年如一日冰山高冷的玉宁，竟然也会产生这种波动。

所以，他趁玉宁回到灵山宗之后，又想回去接回缠音的时候，出手重创了玉宁的本体，迫使玉宁闭关。

之后，他顺其自然地带着祝星和段翰宇擅自下山，以徒弟的身份去接近那个让玉宁心动的女子。

在缠音面前，他自我封印了记忆，试图真正扮演好徒弟的角色。好观察让玉宁为之心动，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心头血炼出的察觉不到丝毫灵力的逆生丸也要救治的缠音。

可幻境之中，真假交织，他终究还是恢复了记忆，并且……无可救药地，以“沈清弦”的身份，爱上了缠音。

而通过共感，玉宁自然也知晓了他所做的一切，包括那份扭曲却真实的爱意。

所以，方才那场对峙，哪里是师徒之争？

那根本是……

自己与自己的战争。

是本体与心魔，对于同一个女子无法调和的争夺。

沈清弦迎着席摇审视的目光，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情绪：

“席摇，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并无好处。”

席摇心头微动，在沈清弦的目光下，她只能略微低下头。

在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是师尊在训斥她。

说完那句话，沈清弦脸上诡异的平静悄然消失，重新勾起薄唇，恢复了往日那副温文尔雅的大师兄模样，甚至带着几分随和，拍了拍席摇的肩膀，

“二师妹，有心呢……去教教祝星和段翰宇新学的法术，他们根基尚浅，免得日后……被外人欺负了去。”

席摇在对方拍向自己的肩膀的时候，身形略微摇晃了一下，强忍住自己不适，稳住了身体，艰难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是……大师兄。”

提点完席摇，沈清弦的眼眸眯起，望向已经消失的玉宁和缠音方向的天际，薄唇勾起，心中暗念：音音，我会得到你的。

另一边。

无涯峰顶，玉宁的洞府内。

此处温暖如春，陈设简洁清冷，唯有几样必要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松香气。

缠音被玉宁扶着，坐在那铺着雪白兽皮的床榻边缘。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动作轻柔，直到她完全坐稳，才缓缓松开。

缠音的气息有些不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微微喘息着。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垂眸凝视着她的玉宁。

洞府内光线柔和，将他冷峻的眉眼勾勒得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但那双眼底深处翻涌着的复杂难辨的情绪，却让她感到有些心慌。

第25章 病弱师娘VS正道魁首徒弟 25

玉宁看着她，心头翻涌起来的记忆，除去了在凡间时候两人的恩爱场景，还有……在幻境内，顶着他身份，却用沈清弦自己容貌和身体，与缠音相互纠缠的回忆。

缠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注视。

“玉宁……”她轻声开口，“你……你的修为，无恙了吗？”

玉宁被缠音这番话喊得瞬间回过神，他坐在缠音的身旁，右手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抚摸上她有些温热的脸颊，“无恙了。”

静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音音……你有想我吗？”

他想知道，在经历了幻境中与沈清弦的一切之后，在她心底，究竟还有多少位置，是留给他的。

缠音有些犹豫，她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微凉，能听出他语气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深藏其下不安的情绪。

“玉宁，你怎么了？”

缠音的睫毛微颤，微微偏头，想要更清楚地看清他眼底的情绪：“你……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不同？

他当然不同！

那个由他衍生出，本该被他牢牢掌控的心魔，不仅拥有了独立的意识，甚至反过来影响了他，更……觊觎着他唯一在意的道侣。

这份扭曲，自己与自己争夺的荒诞与痛苦，在他被沈清弦重伤之后在洞府内恢复之时，日夜侵蚀着他，让他如何还能与往日相同？

玉宁的眸色瞬间暗沉了几分，那抚在她脸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几乎要掐入她的肌肤，但又在他意识到之前迅速松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没有将内心的纠结告诉缠音，他甚至不知道缠音到底能不能接受他这个秘密。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化作一声叹息，避重就轻地回答：

“无事。”他收回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只是许久未见，有些……挂念。”

缠音听闻，看着他略显紧绷的侧影，心底被轻轻触动。

她似乎感受到了玉宁的不安。

“玉宁，”她的声音轻柔，“我想你了。”

她微微停顿，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杏眸专注地望着他：“你想我了吗？”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冲入玉宁那名为嫉妒的心湖。

“想。”

玉宁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回应，双臂轻轻环住她单薄的肩膀，将下颌抵在她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