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音下意识地往谢承昼的方向挪了过去一小步，重新低头，微微泛红的脸颊直接将少女怀春般的羞怯暴露无遗。

她的这番情态，自然落入了上首的容璟眼中。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就是他豢养的鲛人。

在另一个男子面前，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忘记了。

珊瑚说得没有错。

缠音确实被外界的浮华轻易吸引了。

心性浅薄，又容易受到引诱。

“此处没你的事。”

容璟下意识开口。

“退下。”

就在缠音有些手足无措之时，谢承昼立刻开口：“国师大人！”

他上前一步，竟直接挡在了缠音身前些许，对着容璟拱手道：“晚辈唐突！”

他目光灼灼，声音也抬高了几分，清晰地回荡在冰冷的大殿中：“几日街市偶遇，晚辈与缠音姑娘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今日特来拜会，便是想恳请国师成全，允准晚辈……能与缠音姑娘多多往来相见！”

缠音听闻，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他这直白的，无异于表白的要求给吓到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谢承昼，眼带羞怯，又悄悄偷瞄了一眼上首的容璟，立刻重新低下头，纤瘦的肩膀微微发抖。

她好似被夹在冰与火之间，进退维谷。

缠音这副模样，全然落入了容璟的眼中。

容璟的眉心紧皱，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不是简单的被冒犯，也不是对宠物脱离掌控的不悦。

而是一种更加私人的，更扭曲的占有欲在疯狂叫嚣。

他豢养的鲛人，他水轩中各种莹白珍贵的鲛珠在那里供她玩耍，甚至允许她随意进出除了他之外禁止他人进出的主殿，还近乎放纵地让她出去看看人间的热闹。

没有想到，换来的竟是这般场景。

是不是那些短暂的，肤浅的外界浮华，那些男子所给予的微不足道的殷勤，就足以让她忘却谁才是她真正的主人？

一种名为背叛的怒火在心中燃烧。

容璟依旧端坐着，月白袍服纤尘不染，面容清绝。

“一见如故？”

他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平稳，“允准往来？”

他并未看缠音，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山岳般重重压在她的脊背上，让她抖得更厉害。

“十三皇子，”容璟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你是否忘了，此处是何处？本座……又是何人？”

这句话狠狠砸在谢承昼的心头，瞬间将他那因爱慕而生出的勇气与皇子的优越感击得粉碎。

他脸色一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方才的言行有多么逾越。

他竟然在试图向大雍国师讨要其府中之。

“国师息怒！”

谢承昼慌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再不敢有半分旖旎心思，“是晚辈失言！晚辈绝无他意，只是……只是倾慕月姑娘风姿，一时情急，唐突了国师，还望国师海涵！”

他语速极快，脸上带着明显的惶恐，甚至不敢再看身后的缠音一眼。

“府中之人，不劳皇子挂心。”容璟的声音淡漠至极，逐客之意明显，“若无他事，皇子请回。”

第16章 泪失禁鲛人VS清冷国师 16

听闻，谢承昼哪里还敢停留，只觉得再多待一刻，国师要将他整个人都撕碎了。

他连声道：“是是是，晚辈这就告辞，打扰国师清静了！”

谢承昼甚至顾不上维持皇子的仪态，仓促地行了个礼，便踉跄地转身，快步逃离了这座主殿。

那背影，狼狈不堪，来时所有的风度与自信荡然无存。

见缠音的目光竟还痴痴地一直黏在谢承昼的身上，容璟周身本就不悦的情绪更加强烈。

“看够了？”

容璟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主位，步伐缓慢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上就凝结出寒霜，逐渐向着缠音立足之地蔓延而去。

缠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甚至再也维持不了刚才人类的模样，银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和颈侧，添加了几分狼狈和可怜。

“国师……您、您怎么了？”缠音微微抬起湛蓝色的眼眸，她的声音柔软，带着恐惧和不解。

容璟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一寸寸刮过她那张即便苍白惊惧，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甚至足以蛊惑众生的容颜。

“你喜欢他？”

缠音一瞬间发懵，贝齿轻轻咬住血色的下唇，见到国师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她犹豫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

声音细若蚊蚋：“不……不喜欢的……”

“撒谎。”

容璟的声音斩钉截铁。

就在吐出刚才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自己却猛然怔住了。

方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想要毁灭一切的滔天怒意……

因她注视她而燃起的嫉妒之心，那恨不得将谢承昼撕碎的情绪……

这一切……

难道……也是喜欢？

这个念头瞬间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喜欢？

他容璟……竟然会喜欢上一条鲛人？

喜欢上这个柔弱、麻烦、心思看似浅薄却总能搅乱他心绪的存在？

荒谬！

绝无可能！

他理应只是将她视为一件有趣的宠物，一个观察的对象。

可若非喜欢，那刚才那几乎让他失控，陌生而强烈的情绪，又究竟是什么？！

理智在疯狂否定，但内心深处某种刚刚破土而出的感知却一直在耳边诉说，试图告诉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