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萤(268)
话未说完,后颈却猛得受了一记闷痛。
她的意识当即陷入昏沉,身体软软地向后仰倒,落进谢玄览怀中时,犹不甘心地挥了下手,似乎潜意识里仍然想要抓住什么。
谢玄览扶着她,目光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停了一会儿,薄抿的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苦笑:“你明知她是执拗的性子,何必再费这些口舌,徒惹伤心罢了。”
谢玄览将昏厥的从萤交予淳安公主扶好,摘下了肩甲,缓步走向晋王。
三清殿外有整齐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逼近,迅速将殿前的场院围拢,正中又分出一条路,几个首领警惕戒备地护着凤启帝走进院中。
“阿澧!”凤启帝远远看到了退在一旁,神情焦灼的淳安公主。
也看到了在三清神像下对峙的晋王和谢玄览。
他心里提着的气一松又一紧,松气是因为谢玄览尚未来得及对公主动手,而他现在仅有孤身一人,不似兵临城下时难以对付。紧张则是因为他距离淳安公主太近了,只怕稍有异动,万一逼急了他,他会让公主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因此凤启帝不敢再向前,停在三清殿门前高声道:“传往西州的旨意,是朕一个人的主意,与淳安无关,是朕猜忌边将,才造成今天的局面!谢玄览,只要你现在迷途知返,放了人质,朕答应放你回西州,再不计较此事!”
谢玄览闻言却并未回头,只笑了笑,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
他对晋王道:“还不动手,不嫌吵吗?”
晋王点点头,向上抬高了一寸弩机,嘴唇微微一动:“一路走好。”
谢玄览说:“你也是。”
话音落,箭矢射出。
此时日影西移,日光斜斜入殿,正照在谢玄览脚下。
三清殿里的淳安公主,外面的凤启帝,以及一众禁军将领,亲眼看着那箭矢飞刺进谢玄览的胸口,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赤红色的箭尖从他后背穿透出来。
谢玄览身形猛得僵滞,喷出了一口鲜血,接着便双膝弯折,慢慢支跪在地上。
疼……
穿心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谢玄览心想,前世她受过这样的疼,为何今生还不肯长教训,要不顾一切地护着他呢……
算来都是孽缘。
眼前开始变得朦胧昏暗,谢玄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头,望向被淳安公主扶在怀里的从萤。到了这时候,才敢放纵心里的不舍,目光放肆地在她脸上流连。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罢了。
……
直待谢玄览扑落在地,彻底没了气息,凤启帝才带着禁军首领快步踏入三清殿中,有人上前去查看谢玄览的情形,有人保护公主,要昏迷的晋王妃从她怀里接过去。
谢玄览下手不重,从萤便是这时候醒来的。
她目光平视之处未见到谢玄览,为此稍显迷茫,却在这时与晋王对视,正要出言询问,却见他朝自己笑了笑。
然后他那一向淡白无血色的唇间突然一股一股地涌出血液,先是赤红色,渐渐转为浓黑。
容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败,本就稀薄的气血淡去,先转为惨白,又慢慢变成一种可怖的尸青色,慢慢倒在地上的血泊里。
从萤这才看见已经死透了的谢玄览。
两具躯壳倒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鲜艳的血、浓深的血也淌在一处,汩汩有声。
从萤望着这一幕,一时间仿佛所有感觉都被抽离,她想呼喊,发不出声音,想上前,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似乎有人在叫她,在摇晃她,可是,可是……
她的眼中只剩下了茫茫的一片血色。
-----------------------
作者有话说:错估了一点点进度但没有很多,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正文完结,不会等很久的,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提一下呀,会酌情考虑~[撒花]
第131章 正文完结
“……一个人在雪里走太久,会双目灼伤,只能看见雪色,此为雪盲症,倒是与姜娘子的症状有些像。”
“眼疾尚在其次,只怕她继续怔忡神游,魂不附体,久而损害性命。”
“公主殿下真是给咱们出了个难题,到底是该保守医治,还是下猛药?”
“去问问张医正吧。”
“长公主动了胎气,张医正走不脱……”
从萤僵卧在病榻里,听得屏风外的一众太医嗡嗡讨论。
有时候他们的声音会消失,是有人来看她,握着她的手说些劝慰的话,或是高高低低地啜泣,哭得她心烦。
她也想哭,可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不知昼夜流转了几回,她听见了一个熟人的声音,眼皮猛得跳了跳。
“我已发过誓愿不管红尘事,可你救过玄都观那么多姑娘,我欠你人情,只好破了这清规。”
绛霞冠主清凉的手握了她一握,然后在她掌心里塞了一封信。
“这是谢玄览托我捎给你的。”
闻言,从萤搁在身侧的手抽动了一下,茫然没有落处的目光里涌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绛霞冠主说:“他道十五年太久,不忍你熬此辛苦,所以以月代年,约你十五个月后相见。”
从萤撑着沙哑的嗓音颤颤道:“可我是亲眼看着他入棺……怎么可能……他仍恨我骗他,所以特意以牙还牙……报复我吗……”
她曾扑在血泊里,确认过二人都没了气息。
晋王身份尊贵,请回云京入殓,谢玄览的尸身却被匆匆赶来的太霄道人拦下了。
那太霄道人一副贼眉贼眼的模样,讨好笑道:“此人生前煞气太重,需得多打醮几回才能入土,否则化为疫怪魂煞,搅得世道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