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炮灰连夜跑路(247)
“这……”维科斯拿着碘伏和棉签,进退两难。他应该遵嘱悯希的意愿,但斐西诺的话他又不可能忽视,即便斐西诺被困在水潭里,也是能直接下令将他拖去断头台的。
另一方面,他也不能理解斐西诺的选择。
黑发,纤细,完美的古地球亚裔长相的男生提出的300cc,明明才是对于他最好的选择。
能最快让他摆脱困兽状态的选择。
全然利他,没有利己。
维科斯用迟疑的目光,隔着一面分开的书柜,与潮湿洞穴里面的斐西诺对视了一瞬。
面前的手腕忽然自顾自绑好橡皮管,放到他面前晃了下:“医官,抽吧。”
维科斯无法,只好将那截看上去一掰就折的手腕,轻轻放在托枕上面,再拿起沾过碘伏的棉签在悯希腕部附近的皮肤仔细擦拭。
直到那片白皙的肉,覆上浅浅一层棕色,维科斯拿过采血针,捅进悯希的血管中。
悯希轻微蹙眉,别过头将目光挪开,不知是血流出体外而引发的作用,还是他天生有较轻的晕血症状,一旦被抽血,他就会腿软,不能直视。
采血管有清晰的刻度,没多久,血红来到100cc左右的标识。
维科斯手指一动,想拿托盘上的止血带,忽然视野中心晃过白光,是悯希略抬起了左边的那只手:“请继续。”
那只手没有挡住他,也没妨碍他的采血,偏偏制止意味极浓。
维科斯眸光狂闪:“这……可是……”
针头里的血液持续在往外送,采血管里的血柱缓速上升,在维科斯不住求救地往洞穴里望时,刻度转眼便从100cc来到400cc。
这回,那只稍微上抬的手臂放下去了。
维科斯视线没有一直盯住刻度,以至于低下头慌张拔出针头的一刻,已经迟了,多往外抽了20cc。
这对一名专业医官,是足以称作灾难级别的事故。
毫不夸张说,维科斯是刹那间汗流满面,他抬头望向前面微舔唇缓解不适的悯希,脑中已经开始缓慢划过历代君主折磨重犯的三百种方式。
车撵、夹指、针扎……
在进行到第十种,悯希突然出声道:“医官,你走吧。我再在这里待够六小时。”
“不用担心,他不会对你怎样的。”
不是出于悯希对自己在斐西诺心目中地位的自信,恰恰相反,他是知道斐西诺的脾性的,在任何事上,斐西诺都有极病态的掌控欲,唯我独尊、古怪自我,不喜欢别人不听他的。
而他现在侧目望去。
水潭深幽,难以见底,斐西诺胸口以下都深埋在水里,两条手臂分别被困在用铁浇铸的长链中,是全然被束缚的姿态。
但悯希总觉得,那发梢垂坠着水珠的男人,随时会挣脱、扑过来。
悯希不知道他在不开心什么,在这几次短暂的见面中,长大后的斐西诺,不管是开心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多数时候都是那副看似笑着、底色却又冷漠烦躁的表情。
得了便宜又卖凶。
他知道也许斐西诺会秋后算账——
但他现在不是不能动吗?
维科斯自然也有看见斐西诺现在的样子,他目光来回在斐西诺和悯希身上梭巡,见悯希再三担保,斐西诺又没有出声阻挠。
为了自己那颗可怜的项上人头,维科斯颤颤巍巍、飞快地转身,告退了。
悯希贴好止血带,转头,走去拉上窗帘。
他还需要陪斐西诺在这里待上六小时。
现在已是晚上,所以,他只能在这里睡了。
悯希全程没有去看斐西诺,他走去盥洗室,有一种悲哀的故地重游的熟稔感,洗完澡,他走出来,躺在床上。
维科斯在临走前,嘱咐悯希最好多看着点斐西诺的状态。
悯希盖好被子,轻轻拉过唇。
大床正对面就是水潭,他完全一起身就能看见斐西诺。
水潭里的斐西诺一直垂着头,被阴影包裹,看不清他的脸部状态。
但见他很安静,悯希也就放心了点……
虽然事态发展出乎悯希的预料,他至现在还没有实感,但好在,斐西诺的兽期不算恐怖。
斐西诺的床是天鹅绒的枕套,被褥,枕头也是极贴合颈部曲度的柔软弧线,在这样的包裹中,悯希一个不留神,意识就恍惚了。
……
悯希并不是在生物钟平常的七点钟左右醒的。
而是被锁链频繁晃荡的怪响吵醒的,他缓缓抬起眼睑,迷蒙间,看见了一缕从没关紧窗帘中渗透进来的晨曦。
显然,这一难熬的长夜还没过去。
声音是从正对面的洞穴里传来的。
悯希的角度,让他恰好一抬眼,就能看到水里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那潭漆黑的水后,悯希做出的第一个举动是,揪起手里的被子,往后面缩去。
维科斯医官说,兽期的斐西诺不能说是一颗火球,而是火山里的岩浆、温度还要乘以十倍的沸水。
悯希这才意识过来,维科斯的话没有在夸张。
洞穴里有密密麻麻的,类似蜂巢孔洞的圆缝,非密闭空间的穴内,气体是流通的,而那一潭散发着腥气的死水,冰冷刺骨,连带飘过来的水汽都冰得能刺激人的鼻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