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传开了，我听到了。”张静婉说。

她住在这民间小巷子里，颇有种耳听八方的感觉，傍晚时听那门前水沟里摘菜的街坊邻里唠了小半刻，她就知道，有人故意放出了宫里的消息。

先逼赵太后还政，再让长公主失了民心，叶相此举可谓一石二鸟。

只是张静婉想不通，叶相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扶持圣上坐稳皇位？

他真有这么忠诚？

正好话说到这里了，马车上想了一路的林若初顺嘴问：“要把这事揭过去，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吴敏敏的事处理不好，也会影响张静婉的仕途。

两人此刻也算利益相当。

张静婉垂眸思索，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张环清的脸。

她瞧着桌子沉吟：

“流言似潮水，潮水不退，流言不散。既然此事很难了无痕迹地揭过，不如造个更高的浪，用后浪推前浪，将这潮水为我们所用。”

她脑中忽然有了个主意，便说给林若初听。

女鬼和杜欣欣跟着一起听，听完，杜欣欣便眼神复杂地看了女鬼一眼。

【你真的跟她斗了两年还没死？】

女鬼也听得脊背发寒，她开始认真怀疑，张静婉以前从没真的想要取她性命，不然就凭她这脑子，自己怕是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林若初觉得可行，只是：“如此行事，恐会累及张二小姐的清誉。”

张静婉道：“我自会告诉她，到底是拿一点口舌是非换自由，还是抱着清誉回到那张家做她的困兽，都由她自己选。”

“我等你消息。”

两人交换决议，林若初将茶饮尽，摸黑回了林宅。

进了院门后，潜伏在暗处的何七汇报：“自小姐出门入公主府，再到雨花巷，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您。”

林若初道：“我知道，不碍事。”

自她回京，叶相的人便盯着她家宅大门，任谁进出都逃不过那几双眼睛。

她也不怕叶相知道她的行踪。

她躲得本就是百姓的耳目。

叶相这种作为是上不得台面的，上不得台面就没有用处，他知道便知道，随他去。

林若初回房，静候张静婉的消息。

第二日下午，白芷前来送信，说“二小姐答应了，说愿为自己的前程一搏。”

女鬼道：【这丫头总算也长进了，真不容易。】

第三日，林若初出门到隔壁连家，拜访游历归来的连宝儿。

今日的连家大宅与她上次来拜访时略有不同，除了华贵以外，整个庭院装饰更加统一，再也不见二房三房的身影。

婢女迎她进正厅。

等在那里的除了连宝儿，还有林若初曾在勤政殿见过的包括张静婉在内的五人。

她们皆愿为自己的仕途搏一个公道。

第329章 歹事

众人到齐，随行小厮婢女皆退至门外，正厅的大门被关上。

连家侍从守在外面，把房门守住，屋里安静的仿佛没人，一句交谈声都听不到。

跟着陈瑜画来的巧兰在旁边心急如焚。

年初时小姐总是做出各种莫名的行为，本就惹了老爷夫人不快，好不容易在马球会之后消停了，偏又来了女官这档子事。

这事老爷夫人本就不允，小姐执拗，搬出长公主的名号，两人实在拗不过才同意的。

同意归同意，仍旧命她这个贴身婢女时时刻刻盯紧小姐，不要胡乱结交些不三不四的友人，也不要给家中招惹是非，有任何奇怪之事都要立刻汇报。

巧兰一直提心吊胆盯到今日。

与小姐同届的连珍珍小姐送来请帖，请小姐到家中一叙。

没想到这一叙，竟然要关起大门来叙。

“是非”的味道简直隔着门板往外冒！

巧兰想凑过去探听，又越不过连家的婢女和侍从，小姐也命令她在门外等候，实在没有冲进屋里的理由，只能原地打转，干着急。

“这位妹妹，急什么呢，各家夫人小姐都在，以后也都是同朝为官的同僚，今日只是聚在一起聊聊闲话，又不会出什么乱子，咱们当奴婢的在外面安心等着便是。”

“就是，咱们好不容易得闲，还是坐在这廊中喝点茶水，好好欣赏下这院落的美景吧。”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脸上的急色，两个婢女一左一右的上来与她搭话。

左边的长了张喜庆的娃娃脸，眉眼娇俏，语气欢快，身上穿上好的料子，簪钗首饰样式不俗。

这位是林若初林大人的贴身婢女锦雀，此前有过几面之缘，她认识。

右边的则身形高挑、衣着朴素、面容清丽，看着有些眼生。

锦雀介绍：“这是张小姐的婢女白芷姐姐。”

巧兰向两人问好，眼见确实听不到屋里一点风声，干脆坐到两人身旁打探，两家小姐今日在聊什么，能问点信息是点，晚上回去也好交差。

夫人小姐们在屋里聊。

婢女们在外面聊。

转眼到了中午，连家置办了一桌酒席，以连珍珍的名义招待同僚。

在连家聚首的几位小姐从正厅中出来，同席而食，谈笑间聊殿试题目，聊诗词歌赋，聊连家院中的花草景致，说的都是些稀松平常的话题。

巧兰跟在一旁竖着耳朵听，见小姐与往日并无不同，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只是这一畅聊，时间就耽搁的久了。

加上冬日天色黑色早。

等陈瑜画与诸位小姐拜别，随巧兰一起坐上马车，返回家中时，太阳已经悬落西山，天色也暗了下来。

“小姐，咱们回去的这般晚，定然又要被老爷夫人责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