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当场,我抱住权臣大腿喊相公/为了苟命,我伪装失忆权臣白月光(253)
“那天......”他说话很慢,表情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听说菜市口的街道染红了血,血腥味几乎飘散在整个京城的上空。”
“一夜之间,裴家倾塌,镇国将军府成了鬼宅。裴家抄家后,其体弱多病的幺子在潭州暴毙的消息也传来。”
他垂眼,目光低沉地落在香烛上:“但这世间鲜有人知道,那个孩子还活着。镇国将军最后一次出征是攻打昌国,为此将幺子送去潭州外祖家。裴家出事后,外祖家谎称镇国将军幺子暴毙,这般,那个孩子得以苟且偷生活下来。”
“他满腹仇恨,含垢忍辱。他隐藏身份,虽活着,却见不得光。他是罪臣之子,是阴暗里的杀人如麻的恶魔。这样的人......”裴荇居倏地转头:“庄绾,你还敢喜欢吗?”
庄绾靠在墙边,昏黄的烛火照着她的身子,也照着她早已盛满了眼泪面庞。
裴荇居的哀伤像一条流淌的河,平缓地流过她心间,泡得心发胀。
对于他的过去其实她是清楚的,可那也只是在书上寥寥几笔的文字,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在庄绾的印象里,他是男主,是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裴荇居,是满腹诡谲聪明多智的裴荇居,是狂妄悖逆坚韧不折的裴荇居。
但今天,她似乎重新了解了一个脆弱而自卑的裴荇居。
他六岁失去所有,父亲战死,母亲和兄长也被斩首。彼时尚在外祖家养病,听闻抄家,所幸外祖母聪慧,当机立断宣布他暴毙的死讯。世人皆知镇国将军幺儿病弱,对于其暴毙之事并不多疑,便也得以躲过一劫。
失去父母家人,甚至连外祖家也不能相认。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多么残酷。
她无法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东躲西藏地生活,也无法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哀毁骨立的日子。
命运多舛,人生坎坷,十六年的风雨早已将他侵蚀麻木。少时的回忆虽美好,却也像毒药般,每每忆起便是摧心裂肝地疼。
他问她还敢喜欢他吗?
庄绾笑起来,上前也点燃一炷香,然后在裴荇居惊讶的目光中跪下。
“伯父伯母,我是庄绾。”她缓慢而坚定道:“过去的二十年未能认得你们的儿子裴衍,但很有幸,我余生都可以和他相伴。”
“他很好。”庄绾继续说:“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我今后会嫁给他,做你们裴家的儿媳妇。”
“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你们的儿子,以后护他,爱他,不离不弃,白首相携。”
说完,庄绾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把香柱插入香炉中。
第218章 皇帝大婚(本章重修)
“庄绾。”出了暗室,裴荇居站在她两步之外,认真地打量她。
“怎么?”庄绾也望过去。
良久,裴荇居摇头:“吓到你了吗?”
庄绾摇头,比起被吓着,她更是心疼。
这些牌位,居然就与他卧室一墙之隔。这么多年,他对着父母亲人的牌位而榻,想必很多个夜晚都难以入眠吧?
“你......”她开口,腹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处说,索性走过去将他抱住。
“你是不是很难受?”她问。
“没有,只是有点后悔。”他说。
“后悔什么?”
“后悔该阻止你进来。”
在墙面打开时,他就听到了她的动静,但彼时出于隐晦的心思并没有阻止她脚步。
庄绾心里闷闷的,又听他说:“可我想让你了解我,了解我的一切。”
他眼底的悲伤渐渐散去,露出点光来:“适才,你在里头说的话可算数?”
庄绾眨眨眼:“什么话?”
“我不管,”他环抱着她:“你已经在我父母面前说了,不可反悔。”
庄绾莞尔。
“对了,”想到什么,她说:“过几日便是清明,伯父伯母可有坟墓?”
“有。”裴荇居点头:“当初是我恩师顾老先生为他们下葬的。”
“你去祭奠过吗?”
裴荇居沉默,缓缓放开她,眉宇间满是自责和隐忍:“我不能为他们祭奠,这么多年也无人敢去祭奠,想必现在已经寻不到他们的坟墓了。”
“为何?”话问出,庄绾又立马明白过来。
裴家是罪臣,自然是没人敢去祭奠的。裴荇居不能暴露自己,便也没去。十多年下来,坟墓上的草恐怕已经变成无人识的荆棘了。
“我原以为过了今年,明年便可堂堂正正地祭奠他们,但没想到......”裴荇居停下,后头的话却没说出去。
但庄绾听出了些许,问他:“你父亲是冤枉的对吗?”
裴荇居转头。
“镇国将军赫赫威名,一生戎马为国杀敌,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是通敌叛国的人呢?”
裴荇居定定看着她。
庄绾继续道:“我相信镇国将军是冤枉的,你父亲和兄长是清白的。”
“庄绾,”裴荇居牵起她的手:“你陪我走走吧,我许久没逛过这座宅子了。”
春日的傍晚黑得早,酉时才过,天幕便朦朦胧胧地罩下来。
两人牵着出了门,穿过天井、跨院,走在古朴而精致的游廊上。
到了一处月门,庄绾脚步停下,目光落在月门旁假山上的残景。说是残景实在是因为假山老旧,有些地方还有石块已经脱落。但依稀能清楚地看清假山上设计的山水人家小桥流水,以及青崖柏松。
“这个很有意思。”她说。
裴荇居目光凝在上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沉浸在别的世界。须臾,淡淡开口:“这座宅子的女主人出身书香世家,才情无双,宅子的一砖一瓦皆由她设计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