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看着江酌衍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才转身回了房间。

崔扶盈待在房间中，侍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看上去很有一种她要是敢大喊大叫就立刻把她打晕的架势。

直到谢昭进来之后，那侍女才退了下去。

她刚才隐隐约约听到前院传来的争吵声，只是听得并不真切，但也隐隐猜到了什么。

多半是江酌衍怀疑到了谢昭头上。

谢昭进屋后，脸色如常，柔声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他让人去准备。

"明夷……"她正要说话，看到谢昭骤变的神色，又灵活地转了个弯，随意问道，“江酌衍来了？”

“他倒是很在意你。”谢昭没有回答，却是默认了。

“他与你说了些什么？”

谢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怀疑是我掳走了你，说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你，让我付出代价。”

崔扶盈在心底叹了口气。

没想到江酌衍竟然一直没有放弃找她，还找到了这里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谢昭走到她身前，垂眼看着她，“你想和他一起走吗？”

“你会放我走吗？”崔扶盈平静地反问道。

这个问题让谢昭心头泛起异样的苦涩，甚至连喉间都泛起苦意。

他何尝想这样做。

把自己变成这样不堪的模样。

想要留下一个人，只能用这种强硬的方式。尽管知道她想要离开，也还是自顾自地欺骗自己。

崔扶盈不是崔从来没有激烈反抗过吗？他们这段时间，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

在身心深处，他或许也期盼过，对方是心甘情愿地想要与他在一起的。

他伸手抱住她，浑身都在抖。

“不会。”

崔扶盈听到他这样说。

“当初是你来招惹我，主动靠近我的。”谢昭闭了闭眼睛，指尖深深陷进手心，“为什么你可以说抽身就抽身？”

“阿盈，我快要疯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疯了，你会因为可怜我而留下来陪着我吗？”

“不会，我不喜欢疯子。”崔扶盈冷漠地说。

谢昭怔了怔，又听到她说：“谢昭，你不能疯。”

他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和地说道：“好，我答应你。”

崔扶盈被他揽在怀中，微微蹙眉。

她总觉得谢昭已经疯了。

那她呢，又该怎么办呢？

*

在听竹院待久了，崔扶盈也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从前被她一直忽略的事。

谢昭对她的喜好，未免太清楚了。

她喜欢喝什么样的茶，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糕点，乃至于她喜欢什么样的妆容、发型，他无一不晓。

这样了解她的人，恐怕只有她的贴身之人才能清楚。

而整个谢家，这样的人也只有两人。

问夏与听雪。

问夏如今是不可能将这些一一告知谢昭的，能那么做的人，也只有听雪了。

这也恰好可以解释，为什么谢昭好像总是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总会那么恰到好处地出现。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见一眼听雪？”崔扶盈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谢昭拿着一枚眉黛，正在为她画眉。

他很喜欢为她做这样的事，甚至还不知道去哪儿学了绾发的手艺。

她身边不需要其她的婢女，谢昭什么都能做。他上手也很快，除了第一次将她的眉头画得有些不对称，惹她抱怨了两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样的情况。

崔扶盈不得不承认，谢昭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现在和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完全没区别。

第160章 听雪

谢昭手微微一顿，“阿盈找她做什么？”

“她是我的侍女，我找她有什么不对吗？”她微微仰起头看向谢昭，语气十分坦然。

谢昭一时也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崔扶盈想见听雪，倒也未尝不可。

他大约也猜到崔扶盈是猜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提出要见听雪，只要崔扶盈不提出要离开，他大可以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你既然想见，我晚些时候让她来见你就是了。”谢昭温声说道。

他说话算话，晚些时候，听雪果然来见她了。

“娘子。”听雪站在门口，低着头唤她，“听二公子说，您想见我。”

崔扶盈淡淡扫了她一眼，“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更叫听雪忐忑。

她对崔扶盈是有歉疚的。崔扶盈对她不可谓不好，也十分信任她，但她辜负了崔扶盈的信任。

崔扶盈若是生气，打她骂她，反而叫她心中舒坦一些，可她现在这般模样，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她忐忑地走到崔扶盈面前，从头至尾都没有抬头。

崔扶盈坐在书案后，抬头扫了她一眼。

说不生气是假的，只要一想到听雪将自己的消息都告诉谢昭后，她又气又恼，可气恼过后，她又很快平静下来。

听雪身不由己，她明白。她可以不怪她，却再也不会信任她了。

如今看到她这副模样，她也不觉得畅快，反而觉得心酸。

“许久不见了。”崔扶盈静静说道。

听雪身体僵了一瞬，慢慢抬起头来看她，眼眶有些红，“娘子，是奴婢对不起您。”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崔扶盈顿了顿，颇有些自嘲地说道，“你的演技倒是十分不错，我最初竟半点都没有看出来。”

听雪脸上火烧火燎，嘴唇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罢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必再介怀了。”崔扶盈呼出一口气，“事情现在既然变成了这样，以后你就继续跟在我身边侍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