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犹豫了一下，问夏却已经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哭着说道：“娘子莫非要抛下问夏？我们不是早就说好，娘子去哪里，问夏就去哪里吗？”

沈晚看着她，摸了摸问夏的脸颊。

这段日子她憔悴消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颊都瘪了下去。

“可是跟着我，或许会很辛苦。”

“问夏不怕吃苦。”

沈晚垂下眼，握住她的手，“那你便与我一起走吧。”

问夏这才破涕为笑。

沈晚松开她，重新看向陈其婉，慢慢跪了下去。

“姨母为我费尽心力，我以后却不能在姨母膝下尽孝了，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姨母千万保重身体。”

陈其婉垂眼看着她的头顶，落下一滴泪来。

比起前些日子她以为崔扶盈已死时的绝望，现在知道对方还好好活着，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若是有难处，随时来找我。”她摸了摸沈晚的头顶，“不在姨母身边，万事小心。为免夜长梦多，你们今夜便走吧，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也在你身边派了人护着，没事的时候，他们绝不会出现。”

真要让崔扶盈与问夏两个弱女子上路，她是绝放不下心的。

沈晚没有拒绝。

“多谢姨母。”

第166章 留不得

一辆马车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驶出谢府。

沈晚靠着车壁小憩，一旁的问夏也不说话，只安静坐着。马车碾过路面，“踢踢踏踏”的声音让她很快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沈晚被突然停下的马车惊醒，心跳陡然加快，忍不住隔着车帘问外头的车夫，“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停了？”

“娘子……”车夫的声音有些迟疑，“有人挡在前头。”

挡在前头？难道是谢昭追上来了？

沈晚心跳得更快了。

“扶盈，是你在车里吗？”外头传来一道男声。

这声音她十分耳熟，并非谢昭的声音。

沈晚松了一口气，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今晚月色如练，月光下男人的面容清晰可见，再见到她的瞬间眼睛微微一亮，整张脸都生动了不少。

“江酌衍。”她幽幽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

两人找了一处不被人打扰的僻静之处，车夫牵着马儿侯在远处，问夏时不时地往她所在的地方眺望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离开？”沈晚问道。

“我的人一直在暗处看着谢府，今夜有人来报谢府后门有一辆马车悄悄离府，驾车的人又是三夫人的人，我便猜到里头坐的人多半是你。”江酌衍低声说道。

沈晚听完这番话，微微有些出神。

连江酌衍都能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判断出离府的人是他，那谢昭……

她这次离开，是不是太过顺利了一些。

“你要去哪儿？”江酌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犹豫了一些，低声说道：“天地辽阔，何处都可去。”

江酌衍苦笑了一声，“你这样说，便是不愿意告诉我了?”

她一时语塞。

“我一早便猜到，你一定是被谢昭藏起来了。”江酌衍继续道，“只是我没有证据，不好硬闯，只能与人联手……”

“三皇子是你……”

江酌衍看着她，点了点头，“那日是我和他一起设法支走了谢昭，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没有和他离开。”

沈晚沉默了一会，“多谢。”

江酌衍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遭寂静无声，只余溶溶月色，夜间偶有凉风拂过，送来一阵草木的清香。

沈晚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她回答，“未来还那么长，谁知道呢。”

“就不能留下来吗？”

“为了什么呢？”她看着江酌衍，轻声说道，“这里虽然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但对我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也许有一天，等我确认自己真正拥有它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扶盈……”

沈晚摇了摇头，很清晰地说道：“我不叫崔扶盈。沈晚，这才是我的名字。”

江酌衍肉眼可见地愣住了。

“沈晚……”他张了张嘴，艰涩地开口，“这是你……原来的名字？”

她点了点头。

他原来的名字是什么呢？江酌衍有些出神，他认真地回忆了一番，然而想得脑袋都痛了，也想不起来。

那好像要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要走了。”沈晚说，“谢谢你来送我。”

他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五指紧扣。

沈晚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放开我吧。”

“不能留下吗？”江酌衍哀哀地望着她的眼睛，语气近乎恳切。

“那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沈晚问道。

他面色一僵，沉默了许久，也没能给出答案。

他是江家的家主，身上担着太多太多，做不到就这样一走了之。

沈晚叹息了一声，“你待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已经没有办法离开了。明夷，你迟早会遇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这个人不是我。

其实仔细想想，你未必就真的喜欢我，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给了你一种错觉……”

江酌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无论什么话，在此刻的月光之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只是他为自己辩驳的托词，没有半点可信。

“我要走了。”沈晚再一次说道，目光落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