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莫凡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轻轻叹息。

他侧过头，看着在自己颈窝里睡得香甜的主人，犹豫了许久，终是舍不得推开。

就这么……睡吧。

他闭上眼睛，在少女清浅的呼吸声中，也沉沉睡去。

第80章 桃花村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缭绕在山间。

苏小莹便催着楚玄歌，直奔青古镇方向。

乘的是楚玄歌的剑，刚学的御剑飞行也不想显摆了，怕把自己摔死。

一路上两人都无言。

苏小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越过楚玄歌宽阔的肩膀，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越是靠近桃花村，那份近乡情怯的感觉就越是浓郁。

正想着，楚玄歌清冷的声音自身前传来，“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小莹回过神，随口道，“就是想家了。”

楚玄歌没再说话，但苏小莹能感觉到，脚下的飞剑速度又快了几分。

很快，熟悉的村落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炊烟袅袅，犬吠鸡鸣。

在田地里埋头劳作的村民，只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飞了过去，抬头去看时，只剩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消失在村东头苏家的方向。

“刚才那是啥？俺眼花了？”

“好像是只大鸟？”

“鸟能飞那么快？怕不是什么仙家宝贝哟！”

村西头的私塾里，正在教书的陆文洲听见外面的喧哗，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目光深远，精准地捕捉到那道流光降落的方向，正是苏家。

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怔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继续为底下的孩童们讲解书中的奥义。

……

飞剑在苏家院外缓缓降落。

苏小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地点，一时有些恍惚。

记忆里那个下雨天就漏水、刮大风就掉土的土坯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在这桃花村里，绝对是独一份的气派。

院墙也用青砖垒得高高的，院门是厚实的木门，上面还挂着两盏崭新的红灯笼。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圈养的几只老母鸡正咯咯哒地刨食，看上去肥硕健壮。

“吱呀——”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从门内探出头来，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细棉布短打，脖子上还挂着个明晃晃的长命锁。长得虎头虎脑，脸颊圆润，一看就是被养得极好。

苏小莹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依稀熟悉的眉眼轮廓里，分辨出这人是谁。

是她那个曾经面黄肌瘦，天天挂着两条清鼻涕，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的弟弟，苏小树。

苏小树也正瞪着一双大眼，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子一身仙气飘飘的青衣，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含笑看着自己。

这笑容……怎么有点眼熟？

他紧绷着小脸，歪着脑袋盯了她足足有半分钟，试探着，又带着几分不敢确定地大喊了一声：“姐？”

苏小莹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声音清脆。

确认了身份，苏小树脸上却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一变，嚷嚷道：“你被仙门赶回来了！？”

苏小莹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臭小子，许久不见，还是这么会说话！

她上前一步，屈起手指，对着那光溜溜的脑门就是一个脑瓜崩弹了过去。

“咚”的一声，清脆响亮。

“哎哟！”苏小树捂着脑门痛呼一声，眼泪汪汪地瞪着她，“你打我干嘛！”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苏小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修习有成，回来看看你们！”

苏小树揉着脑门，“哦”了一声，信了七八分。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苏小莹身后，那个宛如天神下凡一般，俊美得不像真人的楚玄歌身上。

他张了张嘴，一句口无遮拦的话就秃噜了出来：“你还把你男人带回来了？”

空气瞬间安静。

苏小莹感觉自己的头顶在冒烟，她一把捂住苏小树的嘴，尴尬地对楚玄歌解释：“师父，他胡说八道的，小孩子不懂事！”

楚玄歌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苏小莹赶紧把苏小树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警告他：“这是我师父！很是厉害的剑仙！你得叫楚师父，听见没有！”

“师父？”苏小树眨了眨眼，从苏小莹的指缝里挣脱出来，非但没有半分畏惧，眼神反而骤然一亮。

他几步凑到楚玄歌面前，仰着小脸，一脸兴奋地问：“楚师父，我听村里说书的讲，仙人都能腾云驾雾，日行千里，您能不能带我飞一圈？”

楚玄歌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苏小莹的脑袋已经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将苏小树扒拉到自己身后。

“我带你飞！这点小事，不用麻烦我师父！”她拍着胸脯。

苏小树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行不行啊？”

“废话！”

下一刻，苏小莹祭出青霜剑，一把拽住苏小树的胳膊，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半空。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苏小树预想中仙人飞天的潇洒惬意一点也没感觉到，只觉得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吹得他脸皮生疼。

他紧紧抓着苏小莹的衣服，感觉自己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树叶，随时可能掉下去摔成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