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是梦。

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小莹啊，来一下。”

那个油腻的声音响起，苏小莹身体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地中海发型的上司正朝她招手，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这个方案，客户觉得还不够大气。你再辛苦一下，今天晚上加个班，把它改出来。”他拍了拍苏小莹的肩膀，语重心长，“年轻人嘛，多吃点苦，都是福报。”

福报？

苏小莹看着他，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她想尖叫，想反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体像提线木偶，不受控制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那个改了十七遍的PPT。

心脏开始隐隐作痛，视线逐渐模糊。

砰。

她一头栽在键盘上，意识沉入黑暗。

下一秒，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工位上。

“小莹啊，来一下。”

又是那个声音，又是那张脸，循环往复，永无止境，一个她永远无法逃离的，名为“社畜”的牢笼。

……

沈星澜抱着怀里的人，脚步不停。

他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在微微发抖，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她的唇瓣翕动着，断断续续地溢出一些他从未听过的音节。

“KPI……deadline……”

沈星澜的眉头也跟着蹙起。这是什么古怪的咒语？

他能感觉到，她的神魂被困在了一片无形的泥沼里，无论他如何用灵力安抚，都无法将她唤醒。

洛清玄那个蠢货，鲛人泪映照的是人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他竟以为能凭空造出一个美梦来。

就在这时，苏小莹在梦里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死死抓住了沈星澜胸口的衣襟。

“去你妈的福报！”

一声含混却充满暴戾之气的怒吼从她喉间挤出。

沈星澜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沈星澜沉默了片刻，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不懂什么是KPI，也不懂她口中的“老板”为何带着恨意。

但他看懂了她的挣扎和痛苦。

“无妨。”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为你斩断。”

第111章 混乱9

又一次，地中海油腻的脑袋凑了过来。

循环往复的折磨让苏小莹头痛欲裂，胸腔里积压的暴戾之气冲到了顶点。她握紧了桌上的马克杯，青筋在手背上跳动。

这一次，她要把这只杯子砸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就在她即将付诸行动的瞬间——

“小莹，有人找！”

前台小妹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凝固的空气。

苏小莹浑身一僵，动作顿住，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朝门口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与这个格子间格格不入的古朴白衣，身形挺拔如松，墨发简单束起，仅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簪子固定。

周围嘈杂的键盘声、抱怨声，似乎都在他出现的刹那被隔绝在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沉静如水，却奇异地抚平了她翻涌的戾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永无止境的循环被打破了。

苏小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然后把他带回了家。

严格来说，只是个三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乱糟糟地堆着外卖盒、没来得及洗的衣服，空气里是泡面和廉价香薰混合的颓丧味道。

男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违和。

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P进这个脏乱差背景里的一张画。

苏小莹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衣服扒拉到一边，给他腾出个位置。“你……你是谁？”

男人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漂亮，瞳色极深，像藏着星辰的夜空，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可落在她身上时，又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暖意。

她发现他不仅不说话，还不吃不喝。

苏小莹有些焦急，她把冰箱里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牛奶，面包，甚至还有一瓶过期的肥宅快乐水。

他都只是看一眼，然后摇摇头。

这人是靠光合作用活着的吗？

直到有一天，苏小莹加班到深夜，拖着半死的身体回到家，却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那个漂亮的男人正站在小小的灶台前，姿态有些生疏地拿着锅铲。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卖相竟然还不错。

她尝了一口，味道也还行。

苏小莹看着他，心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你为什么之前不吃饭？”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

男人依旧沉默，只是在她吃饭时，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

苏小莹觉得他浑身都是谜，但渐渐地，她习惯了。

牛马一样的社畜生活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后飞奔回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她开始给他买东西。

好看的衣服，合脚的鞋子，嗯，还有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男人收到礼物时，拿着那个小小的金属方块，脸上是一种新奇又玩味的表情。

苏小莹献宝似的教他怎么用，让他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

他学得很快，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眼看她，微微张开嘴，无声地念了一遍那串数字。

苏小莹好奇地盯着他开合的唇，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喉咙还是舌头受过伤？怎么一直不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