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张古朴的木桌前，铺开一张质地坚韧的符纸，又拿起那支细长的符笔，蘸饱了墨给洛清玄写信。

最近几次生死危机，她得好好解释一下。

这一想，笔尖重重戳在纸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墨点，都怪那个破系统！坑死人不偿命！

洋洋洒洒，转眼间就写满了一整页符纸。看着纸上那些颇具个人风格的、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墨迹时浓时淡的毛笔字，苏小莹嘴角抽搐了一下。

“将就着看吧，能看懂就行。”她自我安慰道，语气颇为心虚。

写完正文，她将符纸利落地一翻，动作倒是行云流水。笔尖在符纸背面飞快游走，寥寥数笔，一张结构复杂却透着一股不羁气息的传讯符便跃然纸上。

看着这随手画就的符箓，苏小莹满意地点点头：“嗯，还是这种鬼画符更适合我。”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熟练地将符纸叠了起来。几下翻折，一只小巧的千纸鹤便出现在掌心。

在千山派店铺里打工的时候，叠了不知几千几万只纸鹤，这动作简直刻进骨子里了。

她捏着纸鹤的翅膀，习惯性地就想注入灵力催动它飞向远方。

指尖灵力微亮，她猛地想起一个严峻的现实——九霄殿！无处不在的禁制！

还得去求那个冰山师祖……

摔！！！

她开始在偌大的九霄殿内四处寻找。

两小只正躲在庭院中央的大树上呼呼大睡。

目光再次扫过，发现沈星澜并未如往常般待在那个寒气森森的冰窟窿静室，而是端坐在庭院边缘一块平坦光滑的青石之上。

他双眸微阖，周身气息沉凝，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清冷的月华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孤绝的轮廓。

怎么今天换地方修炼了？苏小莹心里嘀咕着，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师祖……”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要给千山派的同门传个讯息，您看能把殿外的禁制暂时解开一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沈星澜依旧闭着眼，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清冷的字：“不必。”

苏小莹：“……”

不必？不必是什么意思啊！是不必解开禁制，还是不必传讯？

她张了张嘴，满腔的抱怨涌到喉咙口，她立刻咬住下唇，把即将冲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捏着手里的千纸鹤，有些幼稚地捏着纸鹤的翅膀上下晃动，假装它在飞。

大概是太无聊了，她下意识地、试探性地朝纸鹤注入了极其微弱的一丝灵力。

嗡！

纸鹤周身灵光一闪，原本软塌塌的身体瞬间挺立起来，翅膀开始轻轻扇动，从苏小莹掌心腾空而起。

在触及禁制光幕的瞬间，她本以为会弹回来，却见那层如水波般流动的淡金色光晕只是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紧接着，那纸鹤竟毫无阻滞地、水灵灵就这么穿了过去，径直飞到了外面缥缈的云雾之中！

“哎？”苏小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它……它飞出去了？！”苏小莹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眼睛一亮。

等等！！？

她猛地看向沈星澜。

彼时，那双漂亮的琉璃色眼眸也缓缓睁开，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

苏小莹：“……”

她干巴巴地“哈哈”笑了两声，“那个……师祖，我突然想起来，我屋里还有点急事！我先告退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转身就想跑。

没……跑动。

一股熟悉的、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踝蔓延而上。低头一看，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覆盖了她的双脚，将她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又来！！

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沈星澜的目光。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琉璃眸子里，闪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层下星火般跳跃的光芒，那感觉像是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星澜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掌，随意地一翻。

一只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的千纸鹤，赫然出现在他白皙的掌心。

那纸鹤仿佛被赋予了灵性，竟轻盈地振翅飞起，绕着僵硬如石的苏小莹和端坐如山的沈星澜飞了一圈，然后，在苏小莹绝望的目光中，它自动展开。

符纸悬浮在半空，上面那些她亲手写下的、歪歪扭扭却“热情洋溢”的毛笔字，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个个、一行行地脱离纸面，闪烁着微弱的灵光，在空气中排列组合，清晰地飘舞着，放大着，组成一行行文字：

【沈星澜，我宣你！】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我的身心都喜欢你！你是那皎洁的月亮，照亮了我空虚的内心……】

……

……

这些发光的字迹，排着队，打着旋儿，带着羞耻的光晕，执拗地围着苏小莹打转，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着她的黑历史。

“啊——！”苏小莹捂脸，彻底社死了。

男人缓缓站起身，雪白的衣袂在夜风中轻拂，如同流云。只凌空一点，那些飞舞的字迹瞬间化作点点流光，连同那张符纸，一起乖巧地飞回他手中，重新变回一只安静的纸鹤，被他收入袖中。

“师祖！”苏小莹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都是……都是年少无知！瞎写的！当不得真！”

沈星澜那双琉璃般剔透又淡漠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她，不发一言。然而，那目仿佛只是纯粹的审视，又像是在无声地暗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