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筑吹灯很不满意。

姬文逸在御花园接待了筑吹灯。

姬文逸这些年除去紫衣，换上一身缟素，眼睛的位置蒙上一条白色的丝绢，他一身鳏夫打扮，置身于湖光山色之间，惨淡的衣着和奢靡华丽的宫殿显得格格不入。

筑吹灯走进来的时候，他正抬头，似乎在看天空飞过的龙。龙是叶晓曼曾经从神域拐走的九条龙，叶晓曼长睡不起后，龙又回到了姬文逸手中，由他代为饲养。

他养得很好。这些龙鳞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空中活泼地打闹。

一个眼瞎之人在看风景。

筑吹灯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

姬文逸的眼睛在那一天就瞎了，再也看不到东西，此后听说拒绝治疗双眼，似乎是不愿面对没有叶晓曼的世界。

神域的男人，从姬文逸到嘉应，在叶晓曼出事后，经历了极度的崩溃失态后，最后冷却为现今这副模样，带着平静的疯感。

筑吹灯想，如今叶晓曼的情缘们疯的疯，伤的伤，剩下的又疯又伤，已经没有一个齐全的了，好像只剩下他是正常的了。

但他真的正常吗。

这些年东奔西走，不让自己有片刻回头看的空隙，不让自己反复诘问自己当年为什么要向厉寻刺去那一剑，会不会他的行为在别人的眼中，仅仅听了一句传说就要去夷平一处上古名胜夺取一颗仙果，其实已经是不正常的呢。

筑吹灯说了他的来意。

“朕允许你探视。”姬文逸回过身，蒙着眼睛的脸准确地朝向他的方向，“但朕只许你看她一会，太阳落山前，你必须离开。”

筑吹灯知晓姬文逸对叶晓曼变肽的占有心，他答应了，跟姬文逸他也同步了他的计划。

姬文逸这些年也在尝试各种方式复活叶晓曼，叶晓曼在神域的日子，他派人出去，叶晓曼离开神域的日子，他亲自出门。

听到筑吹灯找到新线索，他点头。

“需要朕派人和你一同前去吗？”

筑吹灯摇头：“那个地方，有一套规则，寻常命格的人进不去。”

姬文逸又说：“若需要资源援助，尽量开口。”

筑吹灯又摇头。

卿远斛一直在疯狂挣钱，他如今已经是幻天商会的会人，一直在用他的方式补贴叶晓曼的治病费用，他不择手段拼命捞钱的做法目前也招惹了一些非议。

但卿远斛就是我行我素，如筑吹灯的判断，叶晓曼的情缘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了，随着她昏迷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们的行为越来越疯狂。

筑吹灯和姬文逸告辞去看叶晓曼之前，姬文逸突然叫住他。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阿宝永远都醒不过来，要如何自处？”

筑吹灯道：“她能够醒来的。”

“清正宗前些日子找到朕，说想让无名剑主早日落土为安，朕在想也许应该建造皇陵了。”

筑吹灯：“皇陵建好后呢？”

姬文逸平静地回答：“朕和阿宝会葬在一起，你们别跟我抢。”

筑吹灯走出御花园的时候，遇上姬惟明。

第953章 何时醒（为“甜崽糯糯宝”加更）

姬惟明领着一群医修去试验新的一批灵草，这些年没日没夜的研究医术，他的黑发间已经有些银发了。

筑吹灯去了姬文逸的寝殿。

姬文逸已经疯得彻底了，这些年他是和叶晓曼的尸体一起睡的，冰棺布置成床的样子，每晚他会抱着叶晓曼入眠。

筑吹灯看到月慕山。

少年显得萎靡不振的，他拿着抹布，身边漂浮着一盆清水，他在仔细地擦叶晓曼躺着的冰棺。

月慕山除了分到的一个月，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神域当杂役，贴身照顾叶晓曼。

皇族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现在不一定有心思虐待他，但也没有特别的善待给到这位现任妖皇。

月慕山和普通宫人一样，该干的活一样不少。

“我不喜欢用法术做家务，”月慕山看到筑吹灯走进来，絮絮地跟他说，“我总觉得法术有些地方弄不干净。”

筑吹灯知道月慕山只是无法度过没有叶晓曼的漫长时间，他要给他自己找一些事来做。

他们两人站在冰棺旁边，看里头躺着的叶晓曼。

叶晓曼紧闭双眼，脸色红润，嘴角似乎带着淡淡的笑容，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上，还是老样子。

每天她会泡能够维持肌肤活度的草药澡，因此身上常年带着一股药草的香味。

月慕山跟筑吹灯说：“你看姐姐只是睡着了，为什么他们都说她死了。”

筑吹灯道：“我想单独和她说说话。”

月慕山“哦”了一声，抓着抹布去了另一侧，擦寝殿中的盘龙柱，他已经擦得很干净了，却还在重复地擦。

他突然停了下来，有些混沌的脑袋想起了什么，放下抹布，走了出去，不一会，给筑吹灯端来了一杯茶水。

筑吹灯很赏脸，端起来喝了一口，“谢谢。”

“不用谢。”月慕山游魂一般地走开了，“我只是为了讨姐姐的欢心，在她面前表现出对你们好而已。”

筑吹灯撤了冰棺的防御，摸了摸叶晓曼的脸。

他冲她微笑，接着想起了什么似地摸摸他自己的下巴，他对她说，“我应该刮了胡渣再来看你，我现在显得很老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朵粉红色的小野花，放在叶晓曼的手里。

他和叶晓曼说了野花的来源，他这些年没有种地了，上次回去发现荒废多年的耕地长满了杂草，离开的时候发现野花长得很好，所以给她带了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