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宵半夏:司教授的心尖孕事(15)
这句话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念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猛地转头看他,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反倒盛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像蒙着薄雾的湖面,看不真切,却让人心头一颤。
原来谎言说得多了,连眼神都能装得如此逼真。
女士显然被这句话取悦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好好,姑姑不打听了。”
她拍了拍司严的手背,“你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喜欢,就好好对人家姑娘。”
她又看向苏念,语气温和得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我们家阿严看着冷,其实心细着呢,就是嘴笨。”
苏念扯出个僵硬的笑容,指尖在桌布下蜷缩起来。手心的汗浸湿了布料,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原来扮演别人的人生,比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还要别扭——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每一句话都带着心虚。
“你们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女士拎起包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阿严,周末带苏念回家吃饭啊,你爷爷奶奶可都盼着呢。”
司严含糊地应了声,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松开了握着苏念的手。
咖啡店重归平静,只剩下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第13章 一个月零七天
咖啡店里,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只剩下咖啡机运作的嗡鸣声。
"刚才实在没办法了。"司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姑姑催得紧,这半年已经安排了七次相亲。"
"正好看到你在咖啡店,"司严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临时起意。"
"抱歉。"司严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欠你个人情。"
苏念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杯沿的奶渍:“没事,举手之劳。”
原来再风光的人,也有被生活逼到死角的时候。
司严招手示意服务员,"要杯美式,不加糖。"他转向苏念,"你还想喝点什么?"
苏念摇了摇头,“不用了。”
玻璃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
苏念盯着那片枯黄的叶子,突然问道:"为什么要撒谎说我们交往三个月?"
司严沉默片刻:"一个月零七天。"
他抬眼看她,"是那晚到现在的时间。"
这个精确的数字让苏念心头一颤。
她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酒精里的雪松味道,想起黑暗中滚烫的肌肤......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呼吸困难。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司严开口又顿了顿,像在斟酌一味药的剂量,"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这些天辗转反侧的问题,此刻突然被摊在阳光下,让她无所遁形。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司严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我......很害怕,不论做什么选择,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妈妈开口。"最终,苏念听见自己细若蚊呐的声音。
司严的眼神柔和下来。他伸出手,又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苏念眼眶发热。
这些天来独自承受的压力、恐惧、委屈,突然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上来。
她急忙低头,一滴泪却不受控制地砸下来,在木纹桌面上晕开一朵透明的花。
"对不起......"她慌乱地去擦,却被司严握住了手腕。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晚我喝醉了,但不是借口。"
服务员送来咖啡,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司严道了声谢,却没有松开苏念的手。
"如果需要我出面,你告诉我。"他说,"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负责。"
这句话像一把伞,在她猝不及防的雨季里撑开一片晴天。
司严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手腕上,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像杯温吞的茶,不烫却余温绵长。
良久,苏念轻轻抽回了手,带起的微风吹动了桌角的纸巾,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该走了,跟非儿约好了。”
司严也跟着起身,“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他替她拉开玻璃门。
“不用,很近。”
“注意安全!记得我的话。”司严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
苏念没回头,脚步有些快,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砖缝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司严转身走回座位,目光追随着苏念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梧桐树下。
他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住她手腕时的温度,像余烬里未灭的火星,在微凉的空气里隐隐发烫。
刚才他点的这杯美式,黑色的液体在骨瓷杯里泛着细密的泡沫。
桌面上苏念留下的浅浅泪痕,水渍已经干涸,只留下一圈白色的边线,像她方才泛红的眼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姑姑发来的语音,语气里还带着方才在咖啡店见到苏念时的雀跃:“阿严啊,这姑娘看着就文静,你可得好好把握。”
司严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回复。
他点开通讯录,翻到备注为“苏念”的名字。这是那天为她诊脉后送她回家时索要的,对话框是上次她问为什么转钱的信息。
司严的拇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苏念的朋友圈停留在一个月前——一张她正在画设计手稿的侧脸照片,灵动而专注,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