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陆(2)
苦着脸的船夫开着船走了,这一小块角落就只剩下了自己和他两个人,锐利的视线落在头顶,温婳紧张得脚指头踡起。
小姑娘黑色的头盘在脑后,垂头的动作让她细长的后颈展露在眼底,雪白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有些晃眼。
陆衍盯了两秒,咬了咬嘴里的烟,心想泡在水里的藕都没她白,晚上吃藕算了。
“去哪?”
短暂的沉默过后,男人突然开口,温婳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赶紧低下,闷声道:“去南溪村。”
小姑娘略带着防备的动作就好像他会吃人一样,陆衍扯了扯嘴角,表情似笑非笑。
南溪村算不上远,只不过只有一半的路是顺的。
陆衍思考了两秒,下一刻伸手拉过两个行李箱,“跟上。”
他言简意赅,温婳慌乱之余赶紧抓住拉杆,声音磕磕绊绊的,“不,不用了,我我……”
在男人漆黑的瞳孔里,她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声音慢慢减弱,最后消失在唇间。
第2章 :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小姑娘的手抓得很用力,指节泛白,就好像藕带,脆弱得好像稍微用力一戳就会碎。
陆衍睨了一眼,喉咙发出模糊的音节,沙哑得让人几乎听不清。
“顺路。”
男人手动了动,两个行李箱被拉到他身边,温婳被迫放了手,有些无措地抬头。
小姑娘清澈的眼底一片水润,眼尾有些泛红,读懂她眼里的迟疑,陆衍难得多解释了句。
“今天没船去南溪村了。”
站在货船前,温婳还有些恍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跟了过来。
或许是对方语气太过笃定,又或许对方戾气太重,拒绝的话再不敢出口。
行李箱里大半都是书,沉重到她连拉都觉得费劲,可到了男人手里,里面装的就好像是棉花一样,轻而易举就被搬上了船。
货船没有放下梯子,被太阳暴晒后的甲板又十分烫手,温婳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没动。
不是她不愿意上去,只是穿着裙子,实在是不方便。
陆衍目光划过她与甲板齐平的腰间,喉结上下动了动,嘴里的烟瞬间被咬烂。
他把烟拿开,活动了下指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把温婳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双大手却突然伸过来箍住她的腰。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风划过,风景快速转变,再定眼时,她已经站在了甲板上。
男人的手虽然已经被收回,但腰间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热,温婳耳根发烫,不敢抬头,细碎的感谢词从口中缓缓传出。
轻飘飘的声音,呼吸稍微大点就能盖住,陆衍视线划过她腰间,大拇指与食指互相碾了碾,率先转身。
行李箱轮子滑过甲板,明明不太明显的声音,此刻听着却觉得特别刺耳,眼看着男人走远,温婉赶紧跟上。
坐在驾驶室里,和对方只隔着半米远,不够安全的距离,让温婳连呼吸都开始小心翼翼的。
有戒备心却不敢开口拒绝的小姑娘,怎么看都是可怜兮兮的,陆衍按按手,心中无名燥火烧得旺。
余光划过对方被隐在布料下的腰,他咧了咧嘴。
那腰,怎么就能软成那样呢,捏着就跟棉花似的,他刚才差点就给扣折了。
热气不断上涌,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就跟蒸桑拿似的,连呼吸都变灼热。
陆衍拿了瓶冰水出来,开了盖子仰头灌尽,冰凉的感觉贯穿全身,他才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货船发出几声鸣笛,等挡路的船都让开后,才缓缓驶离码头。
岸边的景色在不断倒退,风穿过开着门的驾驶室,闷热终于被吹走大半。
冰水在手里捧了一会儿,放下时,手心已经泛红了。
温婳拿着纸巾擦拭湿润的掌心,紧张的情绪有了些许缓解。
“去南溪村干什么?”
许是不想让她太过放松,男人的声音又不期然响起,温婳原本放松下来的后背瞬间挺直,还拿着东西的手下意识地放在膝盖上。
“外婆在那里,去帮忙守山。”
小姑娘说了几句话,声音都慢吞吞的,就好像趴在地上缓缓移动的小树懒。
陆衍“嗯”了声,感觉喉咙有些痒,他偏头,看着她慢吞吞地把纸巾揉成一团,眉骨抬了抬。
他又拿了一根烟放在嘴里咬,手里的打火机开开合合,就是没往嘴边递。
“我闻得了烟味。”
小姑娘又是慢吞吞的一句,陆衍勾了勾嘴角,把打火机往台上一扔,身子靠上了椅背,“没事。”
半个钟头的路程,两人寥寥数语,说过的话都凑不齐两个巴掌。
温婳倒是想打破寂静,可每次抬头都能对上男人漆黑的瞳孔,在对方眼睛清晰的倒影中,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能又低下了头。
到南溪村渡口时,温婳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绵软温吞的道谢词又不断传来,陆衍手搭在膝盖上,看她慢吞吞地打开钱包。
温婳手里攥着两张纸币,耳根泛红,缓缓递过去,“我就只有两张了,不够的话我下次……”
剩下的话在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睛时被吞回了肚子里,她眨了眨眼,手缓缓收了回去。
又是一声声绵软的道谢,陆衍数了数,从上船到现在,她的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在道谢。
他没再开口,把行李箱拿到船头,下巴往渡口抬了抬,“去吧!”
“嗯?”
装满货物的大船吃水深,不能贴着渡口停靠,因此船和渡口还相差十多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