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陆(8)
等把顶上最后几个大果子都收完后,她用绳子把果子吊下去,准备下去才发现自己遇到了大难题——她能上树,但下不去了。
挣扎了许久,连太阳都从山头升起了,她还在树上一点点往下挪。
原本给人安全感的枝丫成了此时最大的阻碍,在头发又一次被勾住后,温婳自暴自弃地抱着树干不动了。
她想着等会儿阿婆来了,应该会指挥她怎么下去的,可阿婆还没等来,她就先听见了一声轻笑。
透过枝桠往下看,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此时咬着野草仰着头,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
小姑娘紧紧抱着树干的样子,更像一只呆呆的树懒了。
陆衍咬着嘴里的野草,任由苦涩在口中漫开,朝她抬了下眉骨,“小姑娘,需要帮忙吗?”
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漆黑的瞳孔有流光一闪而过,温婳想都没想就摇头。
比起让他帮忙,她更愿意在这儿等阿婆来。
意料之中的答案,陆衍点点头,也没有走开,双手抱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摆明了想看她怎么出丑。
他这个样子,让温婳觉得自己好像一只猴子,而他是来参观的游客。
这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她抿抿唇,藏在白色鞋子里的脚趾头踡起,静了几秒后,慢吞吞来了一句:“你快去忙呀。”
小姑娘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说话尾音上扬,夹着三分颤意,又娇又软,听起来没有一丁点震慑力。
陆衍视线落在那几缕被挂住的头发上,指头轻动,悠悠道:“我不忙。”
温婳张张口,好像没意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片刻后接不上话,只能又闭上了嘴。
她不动陆衍也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老太太来了才打破这份带着尴尬的沉默。
看着跟挂在树上没两样的孙女,老太太眼皮直跳,这都多少年没爬过树了,她也真敢上。
才一会儿不盯着就被挂树上了,要是半天不见,说不定她就得掉沟里去了
“你个小丫头,叫你来摘果不是让你来爬树的,你还不赶紧下来。”
温婳瘪嘴,杏眼水润润的,要哭不哭地朝老太太求救,“阿婆,我下不来了,这树在吃我头发。”
老太太看着她被勾住的头发,气得直跺脚后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就给它吃,吃完就能下来了。”就那么点能耐也敢上去,真是飘得没边了。
这离地上还有两三米高呢,自己一个老太婆,除了给她垫背还能帮啥忙?
这儿离家可大老远呢,她倒是有心回去搬梯子过来,可无奈身体不给力啊。
眼瞅着自己真下不去了,温婳瘪嘴,五官皱在一起,委屈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阿婆——”
“阿婆~”
“阿婆——”
小姑娘又开始磨人了,老太太磨着已经不剩几颗的牙,朝一旁的陆衍不好意思地笑笑,“小陆啊,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小丫头弄下来?”
陆衍看了眼树上的人,见她眼里的抗拒,他舔了舔嘴角,含笑应了一声。
温婳不想让他帮,可老太太在底下虎视眈眈的,她实在不敢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攀着树枝慢慢朝她靠近。
“小姑娘,把脚抬起来。”
脚下的树杈只够一人落脚,男人语气强势,温婳连头都没敢抬,怂哒哒抬腿。
没有了落脚点,她只能抱紧树干,指腹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陆衍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背对着老太太的手弹了下她盘着树干的腿。
温婳感觉腿一麻,然后就无力地垂下,正好踩在男人脚背上。
她一惊,下意识抬头,却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无言的侵略感扑面而来,温婳定了定神,想再次抬脚,男人却突然开口。
“想摔下去就抬吧。”
对方语气平静,温婳却不敢动了,她也确实不敢保证自己光靠两手抱树就能坚持到他解开头发。
两人贴得极近,男人身上的味道不停往她鼻子里钻,并不难闻,但出奇地嚣张,她转了两次头都没能避开。
“别动!”
男人的温热气息拍打在头顶,感受着对方的解头发动作,温婳憋着气,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半拢在怀里的人呼吸小心翼翼的,生怕动作大了就会碰到自己。
从他的视线,可以看到那在不安抖动的睫毛和两颊鼓鼓的婴儿肥。
小姑娘也不知怎么长的,看着瘦瘦的,两颊却鼓鼓的,就跟动画片里的奶包子一样,让人看着就想咬一口。
今天的温度比昨天又低了一点,被夹着凉意的风吹久了,温婳后颈和耳根渐渐泛红。
陆衍看得喉咙发痒,手上一个使劲,两指粗的枝桠瞬间折断。
余光看到他的动作,温婳感觉脖子更凉了,心想以对方的臂力,想来折断她的脖子也就好折树枝那么容易的吧。
再磨蹭下去,陆衍可不敢确保自己的手还会继续老老实实地,于是也懒得一缕缕解出头发了,直接强硬地把枝桠都折了。
头顶枝桠一根接一根断开,声音并不算大,温婳脑袋却被震得嗡嗡的,藏在白色袖子下的胳膊又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第8章 :阿婆,有怪兽要吃我
她缩着脖子,总有种对方正在折自己骨头的错觉,好不容易等对方停了下来,她如释重负,张着口偷偷换气。
小姑娘怂哒哒的,连换气都只敢偷偷的。
陆衍轻呵了声,收回手之前轻轻揉了下她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夹着三分笑,“小姑娘,再接再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