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是蝙蝠家族的锁，是链接大蝙蝠和小蝙蝠们的链，是他们疲惫时、悲伤时、痛苦时的港湾和归处。

蝙蝠家族不能没有他。

而布鲁斯·韦恩，他是蝙蝠侠，是小蝙蝠们毕生的信仰，是他们一生追逐的光和理想，是蝙蝠家族的领袖和支柱。

没有一只小蝙蝠不渴望得到他的认可和赞扬，也没有任何一只小蝙蝠能够忍受他的否定和失望。

杰森不能。

他如此深爱着他的养父，他如此仰望着他的信仰，又怎么能忍受来自蝙蝠侠的否定和失望呢？

于是他更加愤怒，脑中时刻低声呢喃的絮语让他夜不能寐，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宣泄这股要将他自己点燃的怒火。

这也让他和他的家人越来越远，他也因此越来越痛苦。

复活如何不会付出代价？从死亡中挣扎而出是一件多么了不起、多么不可能的事情，死亡的阴影依旧缠绕着复活归来的杰森，它时刻准备将这个无辜的少年拉回绝望和黑暗中。

而杰森……他没有可以求救的人，谁也救不了他。

再说蝙蝠侠，他难道不欢迎杰森的复活吗？他难道不高兴于他的孩子重新回到他身边吗？

不，在那一刻，他无疑是狂喜的。

他也是一个父亲，他死去的孩子重新回到了他身边，他怎么会不高兴？

但是造化弄人，他的孩子走上了歧路，愤怒和仇恨将他们越推越远。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拉住他的孩子，与其让他的孩子被罪恶和黑暗淹没，不去让他来恨他的这个无能为力的父亲。

至少他能在杰森坠落的时候拉住他。

他真的能在杰森坠落的时候拉住他吗？

布鲁斯感到了迷茫，他和杰森似乎越来越远了，他对杰森做的一切真的是正确的吗？他到底在做什么？

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法回头了，他们只能顺着这条路往下走。

不能停止，也没有办法停止。

杰森不愿意告诉布鲁斯他从前的所经受的一切，他到底还是爱着他的，所以他不能把那些事情告诉他。

小丑敲碎了他的骨头，他在爆炸中失去了生命，他像一个幽魂一样一点一点地掀开自己的棺材，行尸走肉般地在哥谭深巷中游荡。

捡到他的人是刺客联盟的塔利亚，复活他的是冰冷的拉萨路池水。

他在刺客联盟中接受种种训练，他自己都不清楚支撑他坚持下来的到底是什么，是愤怒，是仇恨，亦或是别的东西。

当他重新踏入哥谭，当他知晓自己的位置被别人替代，当他站在家人的对立面，当他和他的父亲兄弟拳脚相加刀剑相向……

杰森想:我的复活究竟有什么意义？

从他死亡的那天起，从他复活的那天起，从他戴上红头罩的那天起，他也好，布鲁斯也好，他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

“红头罩！”

蝙蝠侠来得很快，意料之中，但他来了也没有什么用，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

杰森冷静地换好弹☆夹，他毫不在意蝙蝠侠锋利的目光，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任由对方巡视他身上挂着的热武器，全部真☆枪☆实☆弹。

他才不要再用什么橡胶子弹，有什么用？一旦出了事，他们依旧在第一时间怀疑他，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悄然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防备他可能突然展开袭击。

这算什么？怜悯他之后又反悔了吗？

这座城市还有什么救？这些人渣还有什么救？！

不杀原则……去他妈的不杀原则！

杰森突然举起☆枪☆对准蝙蝠侠的眉心，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作势就要按下去。

蝙蝠侠瞬间退后了六七步，精准而完美地避开了子弹可能袭来的所有轨道。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杰森还是举着☆枪☆对准蝙蝠侠，这一次，他没有忘记给手里的枪上膛。

赫尔淮斯摸了摸心口，有些心疼这个杰森了，但他不知道自己的伴侣是否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如果有……呼，他有点想揍布鲁斯一顿了。

“你看。”杰森嘲讽地晃晃手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依旧精准地指着蝙蝠侠的眉心，哪怕他此时已经隐没在了黑暗里，“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就不要说那些大道理了，反正无论是不是我做的，你们都会怀疑我。”

他若有所指地说:“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人不是我杀的，你信吗？”

蝙蝠侠皱起了眉头。

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杰森就自顾自地回答了:“你不信——我自己都不信。”

话音未落，他扣动了扳☆机。

杰森不指望他的子弹能击伤蝙蝠侠，他只是想发泄，他已经快忍受不了了，他快压制不住那股滔天的怒火了。

果然，满满的两个弹夹，一颗子弹都没有挨上蝙蝠侠的边，至多把他的披风发出了一个洞。

哈，蝙蝠侠，伟大的蝙蝠侠！

杰森自嘲地笑了两声，毫不反抗地放下武器，疲惫地闭上眼等待蝙蝠侠的制裁。

他杀了人，他活该。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熟悉的铁拳并没有落在他身上，难道是蝙蝠侠突然发现这样根本就打不醒他，所以要换一个方法。

杰森睁开眼睛，他想看看蝙蝠侠这一次是不是又准备把他关进阿卡姆，关到那个离小丑近得不能再近的牢房里。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和小丑关在一起呢？说不定我还可以和他同归于尽。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蝙蝠侠被掀翻在地，一柄漆黑的巨大镰刀正抵在他的脖子上，森寒的刀锋凛厉非常，看起来轻而易举就能把蝙蝠侠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割下来。手持镰刀的人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那头长长的仿佛融入月华般的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