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愉(53)
池锦抱着包,看着车门外撑伞而立的高大身影。昏黄的路灯光线透过伞沿,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雨水顺着伞骨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沉默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等着接她……或者,是等着扶她下车?
这个姿态,在雨夜昏黄的灯光下,竟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守护感。
池锦她慌乱地避开他伸出的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自己抱着包蹿下了车,语速飞快:“谢谢陈主编!我自己跑两步就回去了!再见!”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了密集的雨幕里,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道口。
陈以声撑着伞,站在原地。雨水敲打着宽大的伞面。他的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个消失在楼道口的、仓惶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空悬着的手。
鼻尖萦绕着车内的茉莉香气,还有……那被雨水冲刷后、似乎更清晰的、属于她身上干净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气息。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掌心。
“……再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口,低声自语。
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他转身,挺拔的身影重新没入黑色的SUV。
引擎低吼一声,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模糊的红色光轨,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第31章 .返程路上(上)
高三的第一个学期,池锦几乎没有去上课。她成绩顶尖,耐心认真,各科老师都公认,她考个顶尖大学不成问题。
那年十月,午休还未结束,忽然宿管阿姨带着班主任和警察来宿舍敲门。池锦迷迷糊糊被推醒,警察报出了父亲的名字,她瞬间清醒,懵懵懂懂被带到医院。被带到医院,面对哭到昏迷的母亲,十七岁的池锦成了唯一能辨认冰冷停尸台上父亲身份的人。
寒假返校,她的成绩下滑尚不明显,精神却已一落千丈。班主任从她保温杯里嗅到了啤酒的苦涩气息,摊开她的掌心,更是布满了深深浅浅、新旧交叠的抠痕,血迹斑斑。一周三次的恳谈后,她主动提出回家自学,直到四月底才复学。
高考成绩虽非巅峰水平,依然名列前茅,足够上一所名牌大学。然而,看着母亲日渐憔悴、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池锦选择了本市那所师范大学。
如今池锦已硕士毕业,虽然这几个月工作不顺心,但客观来讲收入可观。亲戚们总说池母辛苦,池锦争气,九泉之下的池父也该瞑目了。
九年弹指而过,又到父亲忌日。天蒙蒙亮,池锦便陪着母亲来到坟前祭奠。上完坟,她还得赶回景市,明天便是工作日。
晨雾微凉,纸灰袅袅,母女俩相对无言。上完坟,池锦先送母亲回家。抵达小区单元楼下时,却意外地看到陈以声的车已静静停在那里。
池锦瞥了眼腕表:八点刚过。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八点半。
后视镜里映出两张眼眶鼻尖都泛着红痕的脸。陈以声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分毫,既未主动下车寒暄,也没有摇下车窗。倒是池锦感到一丝难为情,率先走了过去。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池锦压低声音。
还没等陈以声回答,池母便先开口:“这位是?”
“噢,这是回景市的司机陈师傅。我是他接的第一位顾客。”池锦介绍道。
“阿姨好。”陈师傅问好,“担心路堵,提前来了一些。”
池母有点疑惑地点点头,毕竟看陈以声的样子并不像是个跑车的。
池锦也感觉这个身份有些假,找补道:“陈师傅也在景市上班,这是顺风车,没拼到车。”
“阿姨放心,”陈以声接口道,“我每次往返都会捎人,驾龄也长,安全没问题。”
池母边应声边扫了眼车内,催池锦上楼拿行李,自己则在楼下等着。
等池锦身影消失,她转向陈以声:“陈师傅做什么工作的?”
她问得直接。
“开网吧的。”
他回答得也爽利落。
“真看不出来,陈师傅倒像文化人。”
陈以声只是淡淡牵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今天这车拉几个人?”
“除了池小姐,还有一位。”
“多少钱?”
陈以声略顿,语气如常:“两百一位,送到家楼下。”
池母点点头:“她还没吃早饭,可能会低血糖,麻烦你让她坐前排。”
“好。”
说话间,池锦已经拉着行李箱和一大捆团团糕走了下来。
“自己多吃,也一定记得给同事、朋友分。”池母再次嘱咐,“等安全到了家,也给陈师傅来一盒点心,他肯定吃得惯。”
“放心吧,妈你快上楼吧。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一番依依惜别后,车子终于驶离。陈以声没有问她哭红的鼻头和红通通的眼眶,只是问:“吃早饭了吗?”
“吃了。”她下意识答道。
陈以声发动引擎:“我还没吃,陪我去吃一点吧。”
池锦没多想,假期尾声的高速免费,时间充裕,便指了家附近口碑不错的老店。
“怎么不直接说我是你同事?”
“不想让她多想,知道的多担心的就多,何必呢。”
“不怕我给你拐走?”
“我这条贱命您也看得上呀?”
“怎么是贱命?”陈以声声音平稳,
“我觉得很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池锦可不敢信陈以声的好言好语,连连摆手:“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你是要把我拐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