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吻(26)
她听见电话那头的警官还在解释,可时空却仿佛已经静止了。
全世界只剩下她心灰燃尽的声音。
她就保持着那个接听姿势,怔仲得指尖都僵硬。
这一瞬间,她忽然像是理解了平白受冤却无处控诉的父亲。
“那我的录音笔在哪?”她苍白地问警察最后一句。
半晌,她耳畔的手机慢慢滑落。
浑身无力地偏头看向秦崇。
这就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她缓缓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的录音笔在你那,对吗。”
秦崇没回复她的话。
英挺的高鼻之下,薄唇翕动,“有什么委屈不能跟我说?你是小孩吗?非要找警察?”
这一刻,他肆意主宰一切的上位者形象到达顶峰。
冷漠,薄凉,残忍。
梁听雪已经不对他抱任何希望,也不想争执,“我信不过你。”
这句话说得那么万念俱灰,不是气话,只是陈述事实,说她信不过。
秦崇薄凉的眉宇更添一份阴郁。
似乎从出事开始,梁听雪就没有任何想要跟他解释的打算。
她点开江书晚的微信,在编辑好信息发送之前,手机被秦崇暴力夺了过去。
“信不过我,信得过你的江律师?嗯?”
“离婚协议都让他帮你,迫不及待要把你人也给他送过去了?”
梁听雪上手要去抢,“秦崇,别反咬一口,搞得好像我才是对婚姻不忠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在越轨!我只是想证明我的清白!”
她抢,男人轻而易举反制。
梁听雪更怒,“把手机还给我!我懒得跟你再纠缠!”
秦崇猛地踩下刹车,旋即在掉头车道的红灯前三秒调转车头,“懒得跟我纠缠?就这么想离婚是吗?”
“行,我现在就带你去离婚。”
这话从他冷若冰霜的嘴中说出来,梁听雪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知道秦崇会说到做到,也清楚自己其实没那么有底气离婚。
梁慕清不走,她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潇洒一个人离开?
秦老太嘴上说无论她是不是秦家媳妇都会照顾她,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几分钟里,梁听雪脑子里闪过的全是现实问题。
她余光落在秦崇侧颜上,他看起来跟平常无异,冷峭的面孔不带一丝眷恋和遗憾。
他始终对这段婚姻都是无所谓的。
真的离了婚,会坠入深渊的人只有她梁听雪一个人。
可是此刻,她也放不下身段说出任何软话。
她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烂了,就这么僵硬地看他越开越快。
终于在接近民政局的时候,她才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了极其屈辱的两个字。
“明天。”
“明天离。我今天没带证件。”
秦崇充耳不闻。
他放荡地将手肘搭在车窗上,梁听雪闭上眼,等着他对她的讽刺。
第22章 最后的机会
秦崇肯定要说她嘴硬骨头软。
说她只会说不会做。
她都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意外得很。
秦崇的车快速地从民政局掠过,耳旁没有任何对她的只言片语。
就这么一路开回了家。
到家之后,秦崇进了他的书房没再出来过,梁听雪反复和警局确认,录音笔就是被撤案的人一起拿走的。
唯一的证据已经在秦崇手中,她还能指望什么清白?
说不定一开始,录音笔就已经在秦崇手中了。就算是在证据前,秦崇也要那样偏袒黎岁吗?
她苦笑。
然而如果她真为了一身傲骨与秦崇撕破脸,之后要面临的处境,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三心二意地开了浴室的水,想洗个热水澡让脑子清醒清醒,再去找秦崇缓和关系。
门啪嗒从外面被打开了。
梁听雪吓了一跳,下意识将双手护在胸前。
她平常的洗漱都在次卧自带的浴室里。
有浴缸的这个浴室她很少来。
但她现在上臂有伤,浴缸显然比淋浴合适得多。
秦崇显然也没想到她在里面,视线在触及她赤裸裸酮体的瞬间就移开了。
他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没有半点要看她的意思。
拿走了他落在浴室里的东西,显得那么薄凉无情。
也显得梁听雪拿手挡胸的动作都那么多余。
“秦崇。”她轻抿下唇,“能帮我拆一下绷带吗?”
她正愁没借口找秦崇低头。
让他看见伤口,兴许还能勾起几分男人的不忍。
秦崇闻言脚步顿住,转过头来,目光对上她的,眼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梁听雪下意识护胸的动作还保持不动,眼睛水灵灵的,羞怯怯的。
明明是她喊的他,却像被他欺负了似的。
秦崇舌尖抵了抵脸侧,在他面前,她好像一直就是这样,无辜又可怜。
可是他心知肚明她的本性。
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手段全是见不得人的脏。
他眼底闪过几分难以掩盖的厌恶,三两步走到她身侧,不算温柔地抽开她缠在上臂的绷带。
那种深刻的憎恶她看见了。
清清楚楚。
她目光渐渐淡了下来。
拆到第三层的时候,一个长方形的纱布渗着血,与她受伤的皮肉紧紧贴在了一起。
撕开的时候,梁听雪轻微地倒吸着气。
一个约莫五厘米长缝合过的伤口逐渐显露,看起来很深。
秦崇眉目压沉,眉心重重地拧起。
还没认真看第二眼,梁听雪就直接转了个面,清亮的眸色不再带有一丝羞赧,大大方方地踏进了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