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最热烈，从四面八方透到走廊上，她站立的这一块刚好被阳光洗礼，发丝都被温暖包裹，触上时都有暖融融的余温。

这段时间都是阴凉天，很少见到太阳。

周舟往太阳光照的方向挪了挪，直到自己的影子也全部浸在阳光里，才满足的停下脚步。

抬眼望天，刺眼的睁不开。

周舟手抵在额前，陡然听到一声蹩脚的中文：“周舟？”

回加州的两个月，她已经再次习惯遍地是英语的环境，就连中国朋友私下见面，也是用英语交流。

除了偶尔难以自持的蹦出两句国粹，再也听不到其他。

有人喊她的中文名字，她一时有些恍惚。似乎是正午天气晒得她有点恍神，产生了错觉，她仍是保持抬眸的姿势，没有收回目光。

直到人走到她面前，遮挡住覆在她身上的阳光，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Zoe？”

不是错觉。

周舟收回目光，看到眼前人有些意外。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Carl。

自打她回京城，两人在Facebook上的聊天就止于那一天，没有任何交集。

他们和以前发展过的关系一样，做好了属于这段关系的本分，尽管离去时Carl表现出极端的不舍。

“Amazing！周舟……没想到、真的、是你。”Carl看到是她，笑起来，一声惊讶过后，用断断续续的中文和她说话。

美国高中也有选修课，他学过一点中文。

只是一点而已。

后来在学校和周舟发展成Sexual Partner，他捡起那点被遗忘的中文，偶尔会和周舟说上两句。

周舟惊讶过后，用英语笑问：“你怎么在这里？”

只是不是那段关系，不代表见面要装不认识，不再有任何往来。

那段时间双方都是满意的，Carl也不是索要感情的人，她对他的印象很好，见面也有三分亲切。

“我陪朋友交作业。”Carl说。

那双似蓝似绿的眼睛自打见面起就灼灼的看着她，在阳光下透着更浅的光，像玻璃珠子那样透彻。

周舟很喜欢Carl的眼睛。

他是她见过最高的白人，偏偏与他高大魁梧的身体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总让她觉得像无辜小狗。

他的睫毛长而浓密，说话时不自觉眨，总让她有种湿漉漉的错觉。

他又问，“你呢？”

周舟看了眼旁边的教室，复而仰起头来看他：“我申请提前毕业，资料已经审核通过，导师让我过来签字。”

“挺快的。”Carl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微微支下腿压低身体，“你都要提前毕业了，我还有一年。”

周舟转过头，正好平视他。

Carl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在Facebook联系我？”

“联系你干什么？”

西方人对性没有任何忌讳，言语来得直白而又热烈：“那时是你回中国，我们才结束。我喜欢你的身体，你回来我们还可以继续做，直到你回去前。”

周舟笑了下。

论她在加州的Sexual Partner，她最喜欢的就是Carl。

不过线，又体贴，就算只是床上有交集，偶尔他又会搞些不浮夸的浪漫，不论哪方面都做的很好。

她走的那晚，他依依不舍。但她走后，他一条消息都没有。

是个称职的情人。

“我又不吃回头草。”周舟说，“这段时间，没有女孩能入得了你的眼？”

“有几个。”Carl坦然道。

西方人一向热情，Carl这样的外形条件，在学校很受欢迎。

何况这边人大多对开放关系保持暧昧态度，并不介意这种生活方式。

Carl以前就是这样，同时有几个女伴。

但他有时候又有原则，不像其他男人那样浮夸，满嘴谎言，至少和周舟约定只能只有一个人这件事，那段时间他做的很好。

导师一直没叫他，他的朋友没有回来，两人迎着正午的阳光，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那样聊天。

确实也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Carl娴熟的搭着她的肩：“Zoe，你在中国遇到什么男人了？”

提起，周舟想到程聿。

回来一直在忙，她很少想到程聿。

那晚在卧室门口的分别太平淡，平淡到程聿用一句知道了结束了所有一切。

合上门时，屋内透出的光一点不剩消失在廊道。

周身陷入黑暗中，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后来门再次打开时，她以为程聿要和她说什么，但他没有。

她隔着缝隙没看到他的眉眼，那道光只是给她提供视野，在她脚步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听到细小的咔哒声。

很平静，没有一点怒火，甚至还给了最后的体贴。

微信没删，但他从来不发朋友圈，就只是在她列表中占了一个好友位。

信息也停在那一天，曾经的聊天记录很快被七七八八的消息和公众号推送压到了最下方。

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活跃，程聿还和以前一样，不说话。

至少周舟偶尔看他们聊什么，或者和他们在群里聊天，都没见过程聿。

“Zoe？”Carl将走神的她唤回，“你在想什么？”

“有一个。”周舟告诉他。

Carl还想问下去，有人远远的叫了他一声。

周舟回眸看过去，看到一个金发女郎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Carl的手自然而然放下。

女郎旁若无人的贴近Carl的胸膛，胸前那条事业线在挤压间几乎坠到底，目光流转时友善的看向周舟。

她自我介绍，而后问周舟：“怎么称呼？”

没有敌意，带着和谐的善意，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