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球(147)
林软星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用柔软甜腻的声音对他说道:“裴响,我爱你。”
她的眼神很认真,泛着琉璃般皎洁的光彩,目光中饱含深情。
有时候,她恨自己没多读点书。
别人的表白能引用高雅诗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而她只会粗俗地表示:我爱你。
但爱是什么,她真的明白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对裴响的喜欢,远高于普通的那种喜欢。
不是无聊寂寞的消遣,不是随便玩玩的就抛弃的物品,也不是她用来试错的工具。
而是那种刻入骨髓的喜欢,那种会因他的情绪而牵动,因他的笑容而幸福,因他的纯粹爱意而感动到流泪的感情。
或许,她曾经确实不配说爱吧。
但是她却想尝试着靠近,再靠近。
起初,她以为自己是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的。
他不愿意跟自己诉说一切,也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过往。
他们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是她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当她真的走进去时,却发现,原来并不是他不愿意诉说,而是他的爱太过沉重,无法言说。
他的世界像一张黑白照片,单调且枯燥,除了她以外没有多余的色彩。
他日复一日地描绘着她的模样,用那点细微的颜色涂抹,将世界一点点变成彩色。
也是那时,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日她的不辞而别,除了想逃避他以外,自私的不想面对离别外,更多的是,她觉得她还不够资格爱他。
他那么纯粹的感情,而她却屡次践踏,像只可悲的小丑。
那种羞愧,那种心痛,那种悔恨,那种难过。
那种因自己的傲慢而放肆的自责。
每当看着他被人群簇拥,镇定自若地站在台上,神态从容,气质优雅,台下的观众仰望着他,像在目睹一枚新的启明星冉冉升起,那种因他的优秀而自卑的心情就愈发强烈。
如果被爱,是不是会变得更加敏感。
会更加患得患失,害怕这份感情来的太快,去得也太快。
她始终这么忐忑着。
却从未告诉过他。
即便此刻也是如此。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幸福太过不真实。
“星星,我也爱你。”
裴响忽然俯身吻下,那么急促,那么凶猛,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融入怀里,带着浅淡的酒香,侵入鼻腔。
她柔软地贴紧了他的胸膛,被突如其来的吻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被迫圈住他的脖子。
他的牙齿轻轻咬着她的唇,碾磨,再强势地侵入口腔。
直到潮水泛滥,唇齿交缠间勾勒出点点水渍。
于是更加猛烈的吻朝她袭来,她被迫仰起脖子,
他的手臂强劲有力,将她圈在怀里,感受着他炙热的心跳,被吻到难以呼吸。
她喘着气,匍匐在他胸膛,撅着嘴说:“其实,我也没那么好。”
裴响静静看着她撅起的唇,饱满红润的唇翕张着,像雨季熟透的樱桃。
“我脾气不好,会骂人。”
“我给你骂。”
“我自私自利,爱慕虚荣。”
“那我也喜欢。”
“我娇生惯养,吃不得苦,还喜欢使唤人。”
“我当你的狗。”
说着说着,林软星的心越来越忐忑,连声音都开始哽咽起来。
说得越多,她愈发没底气,也愈发自卑。
偏偏裴响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怎么不生气,怎么不表示赞同,怎么不指责她的过错呢?
“还有呢?”
“我,我……”
她说不出话来,她实在是太多毛病了,让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他会不会以后嫌她烦,就不爱她了。
强撑的骄傲忽然在此刻碎裂。
她忽然哭着说:“我怕,我配不上你。”
“林软星。”裴响忽然沉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底汹涌起浪涛。
他再次叫她全名,那么郑重地看着她,语气却别外温柔。
“世上只有一个林软星,只有一个你,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林软星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你,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似乎不知道。
他的喜欢蛰伏了多年,终于迎来第一次破土发芽。
他将那些爱意深藏,卑微的,潜伏在黑暗深处。
从春天到冬天,从清晨到夜晚,从日历的初始到日历的尾页。
像藏在地底的酒酿,每过一天,爱意就浓烈一分。
直到再也无法掩盖住酒香,再也无法掩盖住他眼中的爱意,一如他见到她时明明次次失控,却竭力用理智克制自己,将自己那些阴暗的心思再次掩埋。
每次看见她笑得如此欢畅,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那飞扬跋扈的嚣张,以及因生气而拧眉的脸。
他竟会觉得莫名可爱。
有时,他也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可这种感情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久到他已经习以为常,久到他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开始喜欢。
他近乎变态地想要将她据为己有,想要将她锁在身边,想要贪婪地索取更多。
可他也害怕,害怕如果他的一次失控,是不是会彻底失去她。
他小心翼翼。
他如履薄冰。
他心甘情愿当她的狗,主动将锁链交给她。
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看似幸运的东西,那些看似巧合的偶遇,他有多么用力去抓紧,多么担心会功亏一篑。
他有多么害怕她会忽然消失,她怎么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