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球(33)
裴响只看了她一眼,并未阻止。
似乎他比她想象中更放得开。
于是林软星便毫无顾忌地将火苗凑上去,看着烟丝燃烧着蜷曲着,在烟卷中化成黑灰。
她深深吸了一口,被浓烈的烟味呛得咳嗽了几声。
果然,纯粹的烟丝跟城里卖的那些香烟不一样。
没了过滤嘴,这股呛人的味道久久弥散在鼻腔中,挥之不去。
裴响没有抬头。
他一直安静吃着他的饭,一口一口抿着,斯文又缓慢。
林软星则专心致志地驯服这野烟,一口一口,呛红了眼。
两人都默契地互相不看对方。
等裴响吃完饭,林软星又开始等他喝药。
桌上还零散放着拆开的药片,黑黢黢的搪瓷杯盛着棕色的中药,浓郁的药香冲刺着鼻腔,闻着就很苦。
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苦味,默默喝着,咕噜噜往下咽。
林软星看着他喝完药。
原本她并不想留下来的,只是外婆叮嘱她一定要亲眼看他喝完,而且又用那种卑微哀求的眼神。
但一想着,这是她欠他的,便又留了下来。
裴响将桌上的饭碗收拾整齐,慢慢叠好,再细心地摆放进饭笼里,盖上盖。
他的动作很小心,虔诚的像在供奉神明。
林软星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如果外婆知道他如此有心,一定高兴坏了吧,又要夸他多么多么能干。
可是他现在都这样了,不赶紧养好身体,还让年迈的外婆替他担惊受怕,甚至还得让她来给他送饭送药,自己心里不愧疚吗。
也对,裴大爷都去世了。
想着他现在孤身一人,不该如此,林软星就收敛了神情。
她平静地拎着饭笼准备离开。
刚准备起身,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扭头看了眼裴响。
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喂,你有没有微信?”
这时,头顶的钨丝灯泡不知怎么的,发出嗞嗞的声音,光线忽明忽暗。
随着一道滋啦的响声,灯泡骤然灭了。
第16章
当然, 她没要到微信。
灯泡灭了后,林软星就自顾自拎着饭笼回家了。
她也不知道裴响到底看没看懂她说的话,反正灯泡灭得恰是时候, 也许老天也觉得她多此一举吧, 那就不能怪她没给机会。
虽说林软星想加他微信,其实只是想把欠他的钱转给他,不然总觉得自己亏欠他什么。
这种感觉让人很心虚。
尤其是在裴响醒后的这几日。
村里老少又对裴响好感倍增, 之前毒狗的事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大家对他除了有几分同情外,更多的是尊重。
他们都说劫后余生的人有福象,不能轻易得罪。
但林软星却对此感到极其不屑。
若说最配得上劫后余生的人,她才是吧, 毕竟她可是两次死里逃生。
可她也没见到他们对她有多尊重啊。
好像除了那次将裴响带回来的夜晚, 村里人对她态度稍好些, 剩下所有时间又恢复原状。
她依旧是她,我行我素的她。
不过林软星不在乎。
反正她也不是这里的人。
林软星走后,裴响则从角落里摸出了火柴,点燃了早已备好的蜡烛,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但当他刚给蜡烛点上时, 头顶那钨丝灯泡又颤巍巍亮了起来。
一瞬间, 屋子又亮堂了。
裴响盯着头顶的灯泡,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啪嗒一声,将灯关了,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
意外总是来的那么突然。
裴响又病重了。
这天夜里, 裴响突发高烧, 身体滚烫的厉害,像块着了的木炭。
他瘫倒在床上, 双眼紧闭,额头冒汗,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呻.吟声,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裹着被子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林软星是去给他送饭时发现的异样。
她摸着黑进去,看见桌上的药碗根本没动,连药丸的铝箔纸都没拆,才意识到不对劲。
深夜请来陈大夫看病,说他身体虚弱,加上最近暴雨连绵,感冒复发,他高烧不退,病情就恶化了。
开了几味不知什么名的药,强行喂他吃下去,症状才稍稍好了些。
临走前,陈大夫叮嘱林软星:“一定要监督他吃完药。”
将药片交给林软星的时候,表情郑重,神情严肃。
还说如果吃完这些药还没缓和症状,可能就得送去市里的医院看看,否则真有可能落下什么病根子。
“要是烧坏了脑子,日后可不好治啊。”陈大夫重重叹气。
林软星就有些疑惑。
之前他每次吃药的时候,她都盯着的,明明都喝完了呀。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装模作样骗自己?
等她到后厨一看,发现池子里零零散散的中药残渣和药片,新的旧的,堆叠在一起堵住了管道。
这才知道他压根就没吃药。
看见这一幕,林软星不知怎的,心中猛然蹿起一股怒火。
强烈的情绪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就你身体高贵?就你喜欢浪费药?就你病倒了有人照顾?
不想吃就别吃啊,去死啊。
但一想到“死”这个字,林软星的心猛然一顿。
满腔的怒火瞬间就卡在了嗓子眼,让她久久未曾说出半个字。
裴响就这么安静地昏睡在床上。
安静的有些过分。
她还有很多恶毒的语言想要发泄,想要揪着裴响的领子臭骂一顿,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