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烬只是手臂环胸，板着脸，用一种幽冷凛冽的眼神盯着她们这里。

小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总觉得那一刻……陈予烬的眼神可怕到，变成某种行进在暗夜里的凶猛生物。

激怒他的下场将会很糟糕，如果黎珈言答应了。

小糖深吸口气，压制住对陈予烬的畏惧，她到底是有恃无恐，毕竟黎珈言就在她旁边，他又能对自己做什么？

她变本加厉，继续追问：“怎么样珈言，你有这个打算吗，我认识好多优质的男生，只要你喜欢，任你挑选！”

“我……”

黎珈言没有立刻给予肯定答案。

但片刻的犹豫就像是……正在认真思考，并且，已经有心动迹象。

小糖通过余光，看见后排某人的脸色越来越臭，开始在心底大笑。

她面上依旧装得正经，仿佛特别认真，直到黎珈言摇头。

“再说吧。”

几乎凝固的气氛当中，黎珈言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答案。

越是这样，越可能说明，她有考虑过，只是当下时机不合适才会拒绝。

如果时机合适呢，她答应了，怎么办？

黎珈言通过车窗倒影，能够看见身后那排，属于陈予烬模糊的脸庞轮廓。

他在想什么呢？无动于衷，亦或者，正在心里翻江倒海？

黎珈言无声微笑，轻轻靠着车窗闭上眼。

这段路程还有好几个小时，她睡了一觉，为之后爬山养精蓄锐。

等到目的地，众人下车，一起吃顿饭，就要开启今晚的夜爬之旅。

吃饭过程短暂，没有任何意外状况发生，黎珈言的所有注意力只放在面前的食物身上。

至少表面如此。

坐到陈予烬身旁的小糖，都被她忽略。

当然，她能清楚听见他们之间对话。

陈予烬一脸漫不经心的淡漠，大部分时候都是小糖在说，讲她前段时间去横店拍戏经历的各种糟心事和剧组八卦。

京北大学的他们和电影学院的小糖，实际上处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他们未来发展历程也基本会走向两个低端。

但人生的缘分总会在某个时刻交汇，很奇妙。

大家听着这些稀奇故事，一顿饭很快结束，黎珈言果断放下筷子，起身，把陈予烬和小糖抛在后面。

樊杨最快跟上她的脚步，维持着不变热情，黎珈言回应则是很客气。

他也知道她的意思，到底还抱着最后一点期望，不愿意就此放弃。

很快开始爬山，他们随着人群往上，刚开始还干劲十足，精力旺盛，甚至连登山杖都没怎么用到，个个有说有笑。

在能够看见繁星点点的夜晚，这种出游经历也令众人心情轻松。

等到平坦的那段山路走完，顺着两旁绸缎般绵延的灯光指引抬头看，星海在登山杖顶端晃动，离山顶还有很遥远距离。

黎珈言默默数着台阶往上爬，耳朵轻动，敏锐听见身后传来登山包金属扣相撞的脆响。

她侧着脸，不动声色朝后看。

属于陈予烬的瘦长影子斜斜铺在石板上。

像道沉默屏障，将小糖甜腻的"予烬你累不累啊"和樊杨爽朗的"珈言要不要休息"都挡在外面。

其他人也在这时开始落后。

"十八盘到了。"陈予烬忽然开口，他迈出一大步，站在黎珈言身边。

他呼出的白雾掠过黎珈言冻红耳尖，她仰头望去，青石阶在月光下蜿蜒如银蛇，山风呼啸，面前涌动的人头在夜色里晃得她眼疼。

咬牙跟在后头的樊杨终于在他们短暂休息时赶上，趁机给黎珈言递来保温杯："你喝点热水吗？”

“哇，樊杨你准备的好贴心周全呢！”

小糖体力也还不错，并没有掉队，爬上来时，吹了声口哨，语气揶揄。

樊杨有点不好意思。

黎珈言正准备回答他。

"这段路结凌，抓紧栏杆。"

陈予烬的声音突然混着风声传来，他不知何时落后于她。

黎珈言朝前看，陡坡上的游客像串摇晃的萤火虫，她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冰凉的栏杆。

却触到陈予烬同样放在扶栏上的指尖，很烫。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吓到了。

耳机线也突然从衣兜滑落，两只白色耳塞在风中纠缠，播放列表正好停在《City of Stars》。

黎珈言顿时加快脚步。

樊杨只能悻悻收回手。

小糖的惊呼也从后方炸开："予烬我鞋带散了，你等等我呀！

话音却被呼啸的山风撕碎，陈予烬像是没听见，继续走在黎珈言身后。

继续前进，他们分明一句话没说，可彼此瞬间交缠，然后迅速散开的呼吸，又像是说了很多。

樊杨终于是跟不上，开始落后。

就快到顶了。

南天门的灯笼在凌晨四点亮成橙红色星子，许多游客裹着厚厚外套仍止不住发抖。

黎珈言望着天街尽头翻涌的云海，也因为随着海拔而急速下降的气温呼出冷气，忽然肩头一沉——

陈予烬的冲锋衣还带着体温，袖口残留着一点洗衣液香气。

“你穿着，我去租件大衣。”

他声线依旧低沉，背影在黎珈言视野范围内远去，又很快回来。

"伸手。"陈予烬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暖手宝，递给黎珈言，睫毛上凝着霜。

两人的影子在石墙上重叠。

东天泛起蟹壳青，黎珈言也碰到了陈予烬指尖，属于他的体温或许比初升朝阳更灼烫。

他们安静站在观景平台，周围人潮汹涌，黎珈言被撞了下，肩膀靠近陈予烬，触碰时，有清晰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