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亲非故非陌生(4)
杨霄不敢迟疑,赶紧跟上去,第一次见识到控制不住情绪、像头野兽的老板。
……
宋篱泡完冰水澡,缓冲了不少药性,心跳的速度却还是没有平复多少,整个身子发凉,凉透到肉里骨里地发着疼,提不起力气,唇色发紫,眸色绯红……
她艰难地从浴缸爬起来,全身湿透,难受至极,望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一行滚烫的热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奔涌出来。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的膝盖又疼了啊……骨头就像裂开了一样,里面长满了刺,在抽插着她的意志!
旧患从未愈,新伤从未断。
渐渐入冬的季节,这个北风呼啸的夜,随着她无声的哭泣,显得愈加悲凉,凄惨。
吃力地整理好自己后,宋篱强忍着胸闷和头晕脑胀,叫了代驾回到瓷云阁。
黑灯瞎火的套房,纵然是250平的豪华装修,却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囚笼。
她再苦再累再抗拒,都必须回到这里。
她的心啊,好不容易刚刚回温,在开灯的那一刻,又凉了半截,仿佛屋内摆放的物件都在嘲笑着她。
孤单,寂寞,悲凉。
瓷云阁,在她二十岁那年,被贺谦强行逼迫住进来,成了他无条件发泄的工具,不准哭不准抗拒!
那场大火,烧死了他最爱的两个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也间接害死了她的父亲。
那一年,她才十八岁,刚考上大学。
二十岁被贺谦强行退学,进入贺氏集团为奴为卑,她母亲和弟弟妹妹的性命成了他的筹码,所以她不敢逃离这里。
贺谦每次口口声声喊着她还欠着他两条人命,宋篱真的好想问问他,当年火灾,警方都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与她无关,他为何只相信秦湘临死前给他的录音!
这晚,贺谦一夜未归,宋篱也睡得并不安稳,即使屋内暖气热浪层层。
天一亮,横空出世的头条震惊了整个渊城——欧阳斌惨死车祸现场,泰华娱乐城全部网点被查封!
宋篱头晕得厉害,膝盖疼得几乎下不了床,缓和了好久才艰难地起身。她不敢自己开车,在去公司的地铁上翻看着形形色色的新闻,也感到有点突然。
“泰华负责人欧阳斌酒后驾驶,撞断高架桥护栏,从十米处坠落,车毁人亡!”
“泰华娱乐城因涉嫌DP销售,营业场所连夜被封查……”
“泰华集团高层全部被控制,企业面临倒闭的风险!”
“欧阳斌疑似得罪了某位大人物……”
宋篱挤着人群出了地铁站,人神共愤的泰华事件还是传得沸沸扬扬,她的额头又开始发烫发疼了。
意外的是,贺谦居然比她早到了公司。
曾心悦后脚赶来,小跑进了秘书室,“篱姐,早。”
“早,心悦。”宋篱放下东西往茶水间走去,给贺谦准备早点。
“篱姐,昨晚发生什么事?”曾心悦跟着她,小声问道,“欧阳斌的事情好突然!”
宋篱迟滞两秒,而后笑笑,“我也不清楚。”
“杨助理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早点到公司,估计是泰华集团的项目要开紧急会议,听说梁总监今天凌晨转机回来呢!”
宋篱知道梁韬是负责泰华那边的,临时出差在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是要赶回来的。
“我第一次见贺总这么早到公司,刚刚瞄了他一眼,好憔悴呢,好像一晚没睡……”
知道贺谦与宋篱住在一起的人只有杨霄一个,曾心悦只是随大众地认为:宋篱是贺谦身边最久最看重的人,宋篱也是被贺谦刁难最多最惨的人。
宋篱热好了牛奶,从吐司机取出方包摆好盘,然后拿出过滤好的咖啡粉,用勺子舀出细腻的粉末,再倒入放置了五分钟的开水浸泡,才进了总裁办。
“贺总。”宋篱没敢正眼看他,端过餐盘放在他面前。
贺谦揉着太阳穴,望着她一步步走近自己,昨晚她给自己注射镇静剂的画面又涌现在脑海。
他一夜未眠,只为了处理欧阳斌!
早在欧阳斌上一次对宋篱做出那种事情,他就下了决心要把他往死里整!昨晚居然还敢对宋篱下药,那就更不可能心慈手软了!
可是今天的宋篱,安静得太过平常,要不是他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知道宋篱受了怎样的罪,他都怀疑这个人不是宋篱。
眼前的宋篱,仿佛没有半点委屈,对于昨晚酒精加药物的折磨只字不提,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往常他不知道的应酬呢?看她准备冰块,为自己注射镇静剂的动作如此娴熟,肯定是长久如此!
“需要换其它吗?”宋篱见他迟迟不吃,轻声问。
她依旧温柔,贺谦的心迹被刺痛了。
“昨晚你是怎么让欧阳斌相信你有艾滋病的?”贺谦喝了一口温牛奶。
宋篱怔住,望着他,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昨晚是花了心思故意传出去的,绕了几个圈,让道上的人再传到欧阳斌的耳朵里。
“那我是不是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贺谦明知这是宋篱的诡计,却还是忍不住嘲讽她。
不过也算她“忠心”,不惜诋毁自己来保住清白,让欧阳斌不敢碰她!
他当时还纳闷,欧阳斌如狼似虎,怎么会甘愿放过她!
“对不起,贺总。”宋篱无话可说,像昨晚的形势她还能怎么办,贺谦说出海,就是警告她不要联系他。
贺谦还想再说什么,正好对上她左手小臂处静脉血管上的针孔,她肤质白嫩,使之显得更加发红,看得他瞳孔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