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冗长的沉默，气氛却奇怪得没有生出一分尴尬。

顾森宁不敢催不敢急，又迫切想知道她的不作声是在思考什么，“可以吗？”

他特意从国外请了几名专家来端城，两天前就到了安和医院，那些人都是针对她这种病情的医疗界权威。顾森宁与他们商讨了许久，昨晚才暂定了初步计划，他便马上让医院安排好，先给她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然后再定夺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希望能对她的病情有所改善。

虽然这样做的意义不大，因为曾家的势力和人脉在这方面并不亚于他，她的父母肯定也花费了大量的医疗资源给她治病……

但他不想放弃，哪怕还有一丝希望。

“可以。”曾盏盏几乎用光了所有勇气说出这两个字。

顾森宁原以为要多花些口舌来说服她去医院，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那……需要帮忙吗？”他不知道她出一趟门会不会很困难，但肯定不轻松。

“不用。”曾盏盏转身，慢慢走向卧室。

顾森宁只是跟到了客厅，站在那里等着她。

三四分钟后，曾盏盏加了一件鹅黄色的薄外套出来，走向玄关，坐在凳子上，摸到下方的鞋子。

顾森宁立即蹲下去，在触碰到她的小腿时，曾盏盏倏地一惊，往后退了些距离，“你干什么？”

“给你穿鞋。”

“不用！”曾盏盏感觉到他又过来了一点，赶紧伸手去挡住他，“我自己可以！”

顾森宁抬头，看见她脸色绯红。他从来不认为她是娇羞的女孩子，以往对他的追求、表白、求婚那么大胆！甚至那晚在酒店，他们神智模糊，但意识里都清楚对方是谁，他也没见她这般脸红过……

穿好鞋子，曾盏盏起身，摸向玄关柜的台面上，她的包包和盲杖放在固定的位置。

顾森宁站在一旁见她动作有条不紊，每次伸手都准确无误，不过比常人慢了些时间，他真是……心酸至极。

曾盏盏戴好了挎包，手里抓着折叠好的盲杖，先一步去开门，“走吧。”

出了大门，顾森宁刚想问要不要牵着她，就见她甩直了手里的盲杖，自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她在四年前就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失去视力，所以做好了准备是吗？她连盲杖都用得很熟悉，应该是练习过很多次吧？

包括他们在负一层出了电梯，她也能够跟着他的脚步声一路走到车边。

坐在车里，曾盏盏意料之中接到母亲的电话：“顾森宁要带你去哪里？”

“安和医院。”

“顾森宁想干什么？我和你爸爸马上过去！”

“你们别过来了。”曾盏盏说得不容她反驳，随即挂断了电话。

顾森宁与她一同坐在后排，听得清清楚楚，“你爸妈会到医院？”

也好，他可以向他们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心意。

“不会。”曾盏盏笃定，但真正会追到医院的，不是大哥就是二哥。

到达安和医院，他们是从体检中心的后门下车。

曾盏盏站在车门口，皮肤的触感是炙热的阳光，大概两米远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还有周围稀疏的脚步声……面对未知的环境难免会紧张，握着盲杖的手心有些湿润。

顾森宁绕到她这边，主动拉起她的手，“跟着我。”

曾盏盏下一秒就抽走自己的手，而后摸到他的手臂，抓住，另一只手使着盲杖，“盲人有盲人的生活方式。”

顾森宁蹙眉，她的反应太过自然，自然到他的罪恶感飙升！

进入医院，一如曾盏盏所想，很快就有好几个医生跟她见面，询问着她眼睛的状况。

面对医生的各种疑惑，她有问必答。

顾森宁全程陪同在她左右，除了需要进一步用到仪器设备做的检查。

所有流程下来，曾盏盏都非常配合，没有表现出半点不乐意或者不耐烦，乖巧又顺从。

部分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结果都是一致的不理想——“视觉神经严重受损，几乎没有恢复视力的可能。”

顾森宁看着他们一个个对他摇头，怎么都无法接受！

而曾盏盏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半点惊讶或者难过，平静如水。

顾森宁不甘心，来回翻阅着报告，讨论声越来越激烈！

曾盏盏不想再听到医生一句又一句不可逆的结论，她听了太多了，听得她都麻木了，又不是可以死灰复燃的事情！

“我可以走了吗？”

顾森宁一听，瞬间止住了声音，赶紧走到她面前，“你先等等，他们肯定漏了什么！”

“你别白费心思了，就算检查再多次也是这种结果！”

顾森宁现在心慌意乱，“不会的！我一定让他们想到治疗的办法！”

曾盏盏站起来，立着手中的盲杖，忍住即将崩溃的情绪，“你现在相信法庭上的证据不是假的吧？相信我是真的失明而不是为了打赢官司伪造体检报告了吧？你讨厌的人成了一个瞎子，你满意了吗？”

顾森宁顿时哑然失声！浑身无力感暴涨，原来她答应来医院、对所有检查都那么配合，是以为他不相信她给出的检查报告，以为他要亲眼看着做检查才会死心？！

“我带你来医院不是不相信你……”

曾盏盏推开他，试图回想刚才进来时门所在的大概方向，可脑子里却一团乱，“门在哪？”

顾森宁拉住她，“你听我解释……”

“门在哪！”曾盏盏大喊！

接着门从外面被推开，“盏盏！”

是曾韬的声音，她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