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玉华(20)
“奴婢会的。”这位温姑娘当真是跟下人说的一样温柔随和,说出的话让人听着很是舒服,张婆子将手头的腊八粥递给温棠身后的翠兰,福身退下。
张婆子刚出门,谢时予便进来了,他鼻子吸了吸,一股香味沁人心脾,他迫不及待地问:“温姐姐,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温棠告诉他是周夫人准备的腊八粥,问他要不要尝一下,谢时予说他刚刚在周府吃过了,周府从昨日就开始熬腊八粥了,熬好的腊八粥最先送到军营,剩下的才是留给自己跟与周府亲近的人,方才张婆子说夫人在府里忙便是忙这事。
因着谢无宴跟谢时予喝过了,周夫人送过来的腊八粥一半进了温棠跟谢禾蓁的肚子里,另外一半则是分给了下人。
朝宁八年腊月二十八,边关粮草丢失一案正式结案,圣上召朱桓朱大人回京述职,加封朱府嫡女朱颜为县主,封号长乐,并赏赐慕家黄金万两,而随州知州张直因任官期间肆意妄为,结党营私,不以为百姓分忧为己任,摘其官帽,于腊月二十九斩杀午门外,张家其他人尽数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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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大雪,屋外万籁俱寂。
晨光熹微,天色还未大亮,一只毛发翠绿的鸟儿停在了窗牖外,窗户被打开,一只手伸出来,取下鸟儿尾羽处的纸条,鸟儿很快就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听说圣上有意赐婚长乐县主跟裴三公子,但裴三公子没有答应。”
铜镜前的少女上身着浅色交领大襟短袄,下身着鹅黄色襦裙,青丝如瀑,用两支银簪固定着,看起来清丽脱俗,又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明媚,她说:“圣上想让朱家跟裴家结亲,意在拉拢,两家都不想站队,自是不会结这个亲。”
“只是圣上虽然处罚了张大人,但并未揪住背后指使他的人,徐贵妃跟太子殿下想必要更加得意了。”翠兰撇了撇嘴,是个人都知道光凭一个小小的知州,哪敢公然劫朝廷的粮草,分明是背后有人指使,但张大人明日就要问斩,他这一死,这事便是过去了。
温棠看着镜中的自己,抿了抿唇,她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徐贵妃拿着莫须有的人证跟物证,言之凿凿称皇后娘娘生性狠辣,善妒,接连谋害多位皇嗣跟妃嫔,中宫失德,不配为一国皇后。
温棠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是要去为皇后求情,却被母亲卢歆劝下,卢歆告诉她皇后没做过那些事情,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让她不要着急,但是后来的局势却急转直下。
“姑娘,大事不好了,圣上已经下旨收回皇后娘娘的凤印,禁足皇后娘娘于太极宫,太子殿下想给皇后娘娘求情,遭了圣上的训斥,圣上还说太子殿下若真想替罪妇求情,那这太子他也不必做了。”
少女只觉得荒谬,皇上这话岂不是断定皇后娘娘谋害妃嫔跟皇嗣了,她有些恼怒地踢了一脚太师椅,疼得她蹙起眉梢,“你陪我去见爹爹。”
“是,小姐。”
正堂,卢歆跟温国公都在,温棠带着丫鬟上前,
“女儿给爹爹还有娘亲请安。”
卢歆看着容颜清丽的女儿,笑着招呼她上前,温柔问:“棠棠这是打算出门赏花吗?”
一旁的温国公脸色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训斥温国公夫人太宠爱孩子,宫里发生的那么大的事,她还有心情出去赏花,也是个没心肝的,直到温棠说她想进宫,卢歆脸色一僵。
温国公更是突然发了火,将青花瓷碗盖往地上狠狠一掷,瓷片四溅,“圣上为了江山社稷才收了皇后娘娘的凤印,将她禁足太极宫,你入宫去凑什么热闹 你是想害死我们整个温国公府吗。”
温棠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眉眼倔强地看着温国公,“圣上不分青红皂白地禁足皇后娘娘,收走皇后娘娘凤印,到底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难道爹爹不明白吗。”
“你个混账,还敢在这指桑骂槐贵妃娘娘,平日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温国公被她看得莫名有几分心虚,火气涌上心头,宽厚的手掌一抬,狠狠甩了温棠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用了十足的劲,打的温棠跌倒在地,脸上有了血痕,脑袋都是嗡嗡的。
卢歆尖叫一声,“棠棠。”
“姑娘。”
卢歆心疼地去扶温棠,转头埋怨温国公,“棠儿,你没事吧 老爷,棠儿年纪还小,有她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老爷何须如此啊。”
“若非夫人对她百般纵容,也不至于养出这么个目无尊长的东西,还敢指责贵妃娘娘的不是。”温国公冷笑,喊来两名下人,“将姑娘带下去,没有我的允许,姑娘再不得出房门一步。”
风雪渐大,凛冽的寒风将窗户刮得隐隐作响,拉回了温棠的思绪,谢禾蓁娇俏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推门而入,“温姐姐,你看我给你摘的梅花。”
屋内烧了炭火,屋外跟屋内的天气可谓是冰火两重天,温棠看着她冻红的鼻尖,让彩莲烧一壶热水来,“蓁妹妹冷不冷 ”
翠兰用之前周府送过来的玉瓶将红梅装起来,红梅的香气是极其清幽的,闻起来心旷神怡,谢禾蓁支着下颔,笑眯眯地问温棠,“才不冷,温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边关的雪比京城大上许多 ”
而且下得还久,这雪都已经一个月没有停过了,每次出门入目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还是在府中,刘叔每日都会清扫,要是没清扫,屋子外面的积雪都快到她的膝盖处了。
京城冬天也会下雪,只是没有那么大,那么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