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玉华(3)
温棠眼里没有丝毫惊讶,仿佛一早就有所料,当今圣上昏聩无能,不理朝政,以至边疆小国蠢蠢欲动,恨不得取而代之,紧挨着边关城千里之外的便是南疆跟北翼两个小国,二十年前,他们尚俯首称臣,可自十年前,当盛朝势力不再如以前一般雄厚,他们便不再纳贡,还时不时就派出小兵来试探他们兵力的虚实。
温棠来的这半年,边关已经发生了三次小的动乱,全是因为北翼的故意挑衅。
他这一去军营,没个十天半个月肯定回不来,温棠起身装了一小碟子桂花糕递给墨羽,墨羽将桂花糕接了过来,朝她拱了拱手,“那属下先行告退。”
谢禾蓁拉着温棠的手腕,她眉头紧皱,其担心显而易见,“温姐姐,你说哥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谢禾蓁是国舅府这一辈里面最小的姑娘,她很在乎她的家人,从繁华锦绣的京城来到边关之地,谢禾蓁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身边的人能够好好的。
“放心吧,你哥哥不会有事的。”温棠的桃花眼向上轻轻一勾,她面容清丽,笑着安慰谢禾蓁。
而院子的拐角处站着一个身穿布衣的少年,谢时予本来是要过来喊她们吃饭,谁知无意听到了她们那一番话,想当初妹妹在京城是何等的娇俏恣意,自从来了边关之后,她就每天都在担惊受怕,谢时予漂亮的眼底一片晦涩,他定要变得更加强大,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谢时予的大手不由握成了拳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才扬长声音喊她们,“温姐姐,五妹妹,可以吃饭了。”
“走吧,去用膳。”温棠率先站起来,裙摆泛起涟漪,见她起来,谢禾蓁“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温姐姐,我们走吧。”
晚膳是两菜一汤,一道清蒸葫芦鸡,一道酥饼,一道青菜豆腐羹,刚刚够三个人吃,而且卖相极好。
闻到香味的谢禾蓁笑得眉眼弯弯,亲自给温棠夹一块酥饼,“温姐姐今天辛苦了,你多吃一点。”
她知道温姐姐这个月每天都在给城中百姓施粥。
“谢谢蓁妹妹。”
她们边吃饭边说话,用完膳,谢时予自觉地去收拾碗筷,谢禾蓁陪温棠继续聊周府白天发生的事情,“温姐姐,你就说周老夫人无不无聊,人家大公子都说了不想娶妻纳妾,她还非要往他房里塞好几个貌美的侍女,就等着大公子红袖添香呢,大公子不从,她就哭着要跳河,简直是倚老卖老。”
谢禾蓁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白日里周清风的语气,“然后周大公子就说,祖母整日有这功夫管我房里的事,还不如多在屋里抄几本佛经,至少是修身养性了。”
这话可把那位周老夫人气得够呛,她立马就不说话了。
“温姐姐,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谢禾蓁趴到温棠的耳边小声嘀咕,“我觉得一个小小的周府,可比我们以前的国舅府要热闹多了。”
温棠对此倒是深以为然,不过这位周老夫人行事是不太分轻重,但也最疼爱小辈,尤其是对周府的小姐跟公子们。
星光降落,日头又升起,接下来几日,温棠日日都会去周府求见周衡,周府管家每次都是一句话,那就是自家老爷不在家,但温棠仿佛一早就有所料,还是坚持不懈地过来。
这日,边关久违地下了小雨,淅淅沥沥,周衡负手立于亭中,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当听到下人的脚步声,周衡不疾不徐地问:“她还在外面 ”
这十来天,温棠日日都来,弄得周衡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周衡心里有两根线在拉扯着,因为知道温棠见他是为了什么,他既然没打算答应人家,又没找到一个拒绝的由头,那肯定是不见她为妙,但周衡又不得不顾及对方的身份,而且对方还是谢郎君的未婚夫,他能坐到节度使这个位置,昔年还是受了国舅府的恩惠,想了想,周衡还是决定不纠结了。
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及笄的少女,见见又怎样。
周衡重新坐下来,自顾自斟了一杯茶,“请温姑娘进来吧。”
片刻,一身素衣,姿容清丽的少女朝这边走了过来,她身旁的侍女替她撑着伞,隔着雨幕,周衡不太能看得清她的表情,但肯定是沉静的,到底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姑娘,这周身的气度确实不一般,周衡眯了眯眼,静等着少女走过来。
“周大人好。”
“温姑娘请坐。”周衡身上带着武将的气息,古铜色的皮肤,刚毅的气度,他态度亲和的给温棠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温姑娘的来意臣明白,但是臣想告诉温姑娘一句,并非是臣迂腐,而是边关不同于京城,京城里需要附庸风雅,边关却是不需要这些。”
“我这样说,温姑娘可明白 ”
温棠掀了掀茶盖,热气袅袅,模糊了姑娘的容颜,就在周衡以为她会知难而退的时候,温棠慢慢开口,嗓音娓娓动听,“书生古亦有战阵,葛巾羽扇挥三军[1],周大人觉得征战沙场需要什么人 ”
周衡觉得她这话问的新鲜,捋了捋胡须,“那肯定是需要士兵跟足够的粮草。”
没有士兵跟充足的粮草,那要如何带兵打仗。
温棠微微笑了一下,“周大人,那您觉得带兵打仗需不需要智谋,还是仅凭数量跟武力 ”
周衡要再听不懂她说的话,那他就是个傻子了,没想到他堂堂一个节度使大人有一天会被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噎得说不出话来,行兵打仗当然需要智谋,因为对面之人若是个无名之辈,那当然可以仅凭武力取胜,可若对方是个智谋双全的能人异士,那光靠武力肯定无法镇压,还是要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