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玉华(31)
谢无宴瞳孔漆黑,面色温润,“无宴省得。”
对谢无宴,威远将军是放一千一万个心,他捋了捋胡须,“温姑娘,本将虽然不知霁月为何非要将救回来的那对姐弟放在身边,但那对姐弟的身份还有待查探,本将希望温姑娘不要与她走得太近,免得遭人利用。”
威远将军跟周衡其实已经暗中几次查探那对姐弟的身份,都无影而终,要不这对姐弟就真是身世坎坷的流民,要不就是她们隐藏了真实身份。
但不管对方是何种身份,都不适合待在周霁月亦或者是温棠的身边,尤其是温姑娘这般温温柔柔的性子,善良的秉性,很容易招人利用。
别温姑娘没被男子哄骗,反而被一个姑娘给哄骗了。
温棠眉眼潋滟似水,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底下的人过来提醒林将军时辰快到了,林将军面色愈发威严,喉结滚动,眉峰凌厉,“温姑娘,你可有什么话要本将带给你的家人 ”
提及家人,温棠表情平静,微微垂眸,“麻烦林将军帮我跟我母亲问声好。”
那她的父亲呢……
据威远将军所知,温国公夫妇对这一个女儿极其宠爱,视若掌上明珠,她难道就没有话带给她父亲,威远将军心里不由产生几分疑惑,可是时辰已经不早了,威远将军只能压下满腹疑问,“本将会将温姑娘的话带给温夫人的。”
“多谢林将军。”
黄沙漫天,远望是一望无际的尽头,威远将军扯唇一笑,最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朝众人拱手,“后会有期。”
说罢,他翻身上马,长鞭扬起,马儿如风般疾驰,其他几名士兵跟在他的身后,陈副将叹了口气,在原地驻足良久,拍了拍林青的肩膀。
而谢无宴则是看了眼身旁面色平静的少女,双手拢在宽袖里,他的眸光是难得一见的晦涩,以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
随着威远将军的离京,边关接连下了将近十日的大雨,这十日里,边关城中的街市是难得的安静,因为天色不好,无人出门。
可就在雨霁初晴之际,边关城的启云镇唯一一条河流竟然浮现几具尸体,分别是两男一女,一位垂钓之时不慎落水的老翁,一个因杀了人而选择跳河的江湖男人,一个不甚失足落入河中的小娘子。
此事很快惊动了官府的人,周衡在知晓此事的第一刻立马带着仵作去了启云镇,派人包围了这几户人家,一个个审问,发现确实是巧合。
可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太过巧合,边关竟然有一首歌谣流传出来——
“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夫何在西击胡。
吏卖马,君具车,请为诸君鼓咙胡[1]。”
还有百姓称:“将在边关,天下太平,将遭疑心,天降大祸。”
更有甚者称这是天要亡盛朝。
总之,各种扑风捉影的话术都有。
这可将谢禾蓁吓得够呛,这日谢时予过来陪她,谢禾蓁忍不住问:“哥哥,你说这世上该不会真有鬼吧?”
谢禾蓁原本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可这事传得越来越玄乎,不由让谢禾蓁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世上真有鬼。
谢时予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在她额头轻敲了下,“这世上何来鬼神之说,周大人已经派了仵作去查探,启云镇上同时出现几具浮尸,确实只是巧合。”
可是这些巧合未免也太巧了吧,而且数日前威远将军还在边关镇守之时,边关可谓是一片祥和,可随着威远将军归京,先是连绵大雨不断,然后又是启云镇的事,这让谢禾蓁不得不多想。
谢时予被她这小脑袋瓜子里的想法弄得有些无奈,这时,翠兰叩了叩门,眼见只有她一个人回来,谢禾蓁四处张望了下,有些不解:“翠兰姑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温姐姐呢。”
因为兴办学院一事,这几日温姐姐忙得脚不沾地,方才是周府派人过来说周大人已经寻好了几位夫子,让温姐姐过去挑选一下,结果翠兰回来了,温姐姐却没有回来。
翠兰看了这对兄妹一眼,福了福身,“回五姑娘,我们姑娘跟谢郎君出发去了启云镇。”
谢禾蓁跟谢时予对视一眼,已经开始担忧了,因为这意味着“浮尸”这事肯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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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云镇是边关靠近山脚下的一处小镇,有零零星星的十几户人家,正因为人家少,所以镇上但凡发生点什么,其他人就都知道了。
这会儿,众人皆聚在一个草棚里喝茶,刚好有一对兄妹路过此处,众人热情地跟他们两人讲今日镇中发生的怪事,“这位姑娘有所不知,在我们启云镇,张小娘子跟她的丈夫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啊,两人成婚一载,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感情好得那是连我们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本来是可以白头偕老的,你说说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桩事,当真是老天不公啊。”
旁边其他的百姓跟着附和,表情感慨。
这一对“兄妹”中的妹妹跟着叹了口气,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她问:“那张家便只有两口人吗?”
“那倒不是,她们家还有一个老太太,是张秀才他亲娘,你们有所不知啊,这张小娘子刚嫁进张家那会儿,张老太太对张小娘子这个儿媳比她儿子还要好,逢人就夸她儿媳有多孝顺,可哪曾想在她儿子中了秀才之后,这个老太太态度马上就变了,开始各种瞧不上她儿媳,婆媳两经常起争执。”
温棠掩在袖子里的手不由蜷缩在一起,悄悄地看了谢无宴一眼,谢无宴也刚好看她,朝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