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马甲(222)
“请原谅我们的无知!”年轻的信徒急急忙忙跪在地上,如同刚刚炸死了一矿洞的人一样,向从悬崖爬上来的那个人摇尾乞怜一般道歉说。
对面那个人哼了一声,把下巴扬了起来,十分骄傲得意,又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向了,还站着的第三个人,示意他现在开口道歉,并且自我介绍还来得及。
第三个人冷笑一声,突然像个气球似的炸了,充满屈辱和愤怒,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无法继续控制下去的不屑,大声喊道:“你说是就是,你有什么证据?就你那种样子,谁也不会觉得你是真的!如果你真是,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出现?你在玩忽职守!你想故意害死我!我管别人怎么样呢?你和地上那个人一样贱!”
白天明有点惊讶,望着他,其他人的惊讶更胜于此,简直像是在沙漠里看见了海啸一样,用一种头一次认识他的目光看他,好像他忽然从头到脚都换了一个样子,使人完全认不出来他的身份和本来面目。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谁是真的,谁是假的,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他觉得自己反正都是要在今天死的,其他的也用不着管了。
他就随心所欲起来,冷笑起来:“不晓得你们一天到晚在发什么癫,信这个信那个的,信个鬼!我看你们脑子有病!信了又怎么样?是长命百岁还是富贵无忧?我看都不是!你们就是脑子被挖空了的猪猡壳!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恶心透顶!恶心透顶!”
悬崖下呼啸起来,一阵狂风跳起来,把他吹得颠倒,砰的一声,撞在地上,头破血流,他并不肯就犯,因为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这点疼痛,他也还可以忍,坐在地上用充满讥讽的语气道:“所谓的神连一点形体也没有吗?所谓的神就只能用这些可笑可怜的东西,来折磨自己的信徒?来羞辱自己的敌人?那可真是废物啊!一个没用的垃圾!也敢妄图称神?我早就想说了!你们全都是贱货!”
白天明向他丢了一个保护咒,狂风呼啸着,一下子把他卷了下去,哗啦啦的石头,在一瞬间往下落去,试图把他砸死,砸成粉碎。
其他人也没能幸免,不管是地上那个女人还是站在旁边试图逃跑的年轻信徒,还是从悬崖底下上来没多久的那个绿油油的东西,全都被风刮了下去,就像是刮刀抹平奶油一样,又轻松又容易。
大约是刚才的话,实在激怒了那底下的东西,所以那东西也顾不得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的了,能带走的全都带走,能弄死的全都弄死。
只可惜,那一阵子风没吹走白天明。
悬崖下的风用了很大的力气,但白天明依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那风忽然停了,好像突然放弃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天明往悬崖走了一步,身后忽然多了一条影子,他转过头去看,这回出现的不是信徒,是耶弗他。
他站在不远处,好像一根标杆,把白天明看了又看,目光十分温和复杂,勉强挂起一个微笑:“好久不见。”
他是白狼王的影子,从前是,现在也是。
“好久不见!”白天明同他打了个招呼,微笑着,好像他们只不过分别了一顿饭的时间,问:“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修格斯平时很安静,今天突然冲出来,所以我过来看看,”耶弗他沉默了一会儿,笑容自然了很多,好像渐渐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下午,阳光明媚的时候,他就像一条真正的影子一样,站在阴影处,和周围的黑暗并没有什么分别,安静极了,也没有烦恼,“我偶尔会照顾一下修格斯,毕竟,要吃的东西有那么多。”
白天明赞同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耶弗他目不转睛,看着白天明,仿佛看见一面测试人心的镜子,分不清他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试探着问:“你是今天回来的吗?”
白天明想了想,摇头说:“不是。”
耶弗他点了点头,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抱着稀薄的期望,又带点可怜巴巴,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像是将要掉下泪来,声音颤抖问:“你上次和我喝的那种酒,我那里还有一些,你还要不要喝?我可以带过来给你。”
“好啊。”白天明笑了笑,对答如流。
耶弗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呼吸平稳了,表情十分温和,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才问:“那你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
白天明指了指旁边:“我要把这底下那个东西弄死,叙旧的事情,咱们可以以后慢慢谈,你觉得呢?”
耶弗他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依依不舍,但是,笑了笑,像是被风吹过的一束槐花,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回答:“好啊。”
白天明从悬崖上下去。
耶稣他站在悬崖不远处直勾勾看着,直到白天明完全消失在他眼前,他狠狠打了个哆嗦,好像在噩梦中被人猛推了一把。
他有些担心自己从梦中醒来,于是左右张望,但他发现周围还是和之前一样,他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提起心来。
不知道底下情况怎么样,不知道下去究竟要做多少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不知道好不容易看见的人会不会又突然消失。
要不要下去呢?下去会添乱吧。那要不要走呢?怎么走得了呢?就算真的走了,心里也放不下,用不了多久,还是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