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马甲(37)
只是那点愤怒和恨意比起来,又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以至于他甚至不能把注意力分过去一点。
白天明笑了笑,哪怕脖子已经被他掐紫了,脸上微微发红,却十分无所谓,声音带了一点沙哑说:“你也可以当我死了。”
你既然不怎么喜欢我,那我死了,不是随你的心意吗?你不应该高兴吗?你在难过什么?见到我,所以难过?
那没见到我的时候,你一定很高兴了?就像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一样,回去高兴怎么样?你愿意吗?
这话像是点燃炸药的火星一样,落在萨达的耳中,激起了他的愤怒,他几乎要跳起来,瞪大了眼睛质问:“你说什么?”
你居然敢对我说这样的话?惹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果然从来不把我放在心上。所以见到我,可以这样无所谓。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愿意,我不接受。凭什么?一切事情你也参与,你却能置身事外?甚至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你把我们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你在想什么?你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吗?真想仔仔细细问问你,直到你把一切说清楚为止。
“开个玩笑。”白天明十分敷衍,对他笑了笑说。
他们都知道,刚才的话不是玩笑。
不过,表面上总得有个托词。
他们不好在这里打起来。
白天明是不愿意的,他还要回头看看他的花,要是这里的什么东西打坏了,他可高兴不起来。
至于萨达,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打架的,但凡他还记得,他就不该在这件事情上,长长久久耗费时间。
萨达闭上眼睛,不由自主想起了,很久以前从城堡的上一任主人手里接过画卷的时候,看着画卷上十分陌生的人,感到惊讶。
他问:“这个人是谁?”
老人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他,含笑道:“你永远的梦魇。”
第24章
起初的萨达并不把城堡里的那张画卷当回事,而且,在得到画卷之后,就把东西放在了书房的抽屉里,几乎没再看过。
他是在白天明消失之后,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突然翻到那东西的,翻出来的时候,尚且没有意识到自己翻出的是什么。
直到他把画卷展开,看见白天明的脸。
刚开始,他如同青天白日见了鬼一样,吃了一惊,因为他不记得他在这,放过这样的东西,他不得不仔细回忆起来。
花了一些时间,他想起来了,原来是见到白天明之前得到的东西,怪不得,会那么随意放在书房的抽屉,就像从来没得到过。
从来没有。
他念着这四个字,不知不觉想到白天明。
如果从来没有见过白天明,他现在不会难过。
如果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画卷,他也不至于懊悔,见到人的时候居然没有立刻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以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平心而论,做了恶魔之族的王,他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不管是荣华富贵,还是寿命悠长,他都得到了,他不该难过的。
可是白天明,于他而言,就像是一个永远好不了的伤疤,他看见一次痛一次,碰到一次痛一次,想要挖掉腐肉,却总也挖不干净,想要重新敷药,却是药石罔效。
可笑,可笑至极。
“白天明,”萨达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如同恨不得一口咬上去,像狼像狗像鳄鱼一样,把这张脸撕碎,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白天明。”
萨达忽然笑了。
白天明眨了眨眼睛。
萨达从他身上起来,并对他伸手。
看起来情绪已经稍微稳定了。
白天明挑了挑眉,握着他的手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巴。
萨达恢复成了平日里斯文败类的样子,拍了拍衣服,那衣服眨眼间,如同他刚出现时一样整洁。
他单膝跪在地上,拉住白天明的手,如同多年以前宣誓效忠一样,面色诚恳认真,只是眉间微蹙,仿佛多年的风霜终究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使他添了一丝雾蓝色的朦朦胧胧的忧郁,整个人的攻击性一下子弱了很多:“您当初简直是抛弃了我们,但是没关系,我们永远爱你。”
他说着,低下头去,吻在那只手的手背,低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表情,如同这是一个纯粹的完全出于礼貌的礼仪。
但不可否认,白天明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突然冒出来的攻击性,大约是他没控制好。
事情突然好像变得有意思一点了。
白天明控制着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脏,免得自己因为蠢蠢欲动的好奇,就趁着有空的时候,去撩拨现在明显还没有完全恢复平静的萨达。
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白天明看得出来,萨达是在极力克制,否则,刚才那么一小会儿时间,可不够发疯的。
“好吧,”白天明想了想,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以一种理论上不会让任何人生气的姿态说,“你起来吧。”
萨达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距离实在太近,白天明能看见他的眉尖跳了跳,像是有所不满,但不太搞得清楚,他究竟哪里不满意。
因此,白天明有些疑惑。
萨达被白天明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忽然笑了。
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不高兴?你如此坦然,如此平静,如此将我视之无物,难道还要我高兴?哪里值得高兴?你看我像是,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