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澪听了一怔，秀眉微拧。

DNA？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更简单的方法。

他闻言扯了下嘴角。

这是温定方最快能知道新堂究竟是人是妖、是真是假的办法。

这样连名带姓称呼他自己很诡异，但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这几乎是间接承认了他的身分，不过她还是问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苦笑。

你确定要现在聊这个。

她一把揪抓住他的衣襟，在他脑海中低斥。

外面现在正处于高度戒备的情况，反正我们短时间内，哪都不能去。现在不说，你想等什么时候？

闻言，他再干笑，知道她火气还是很大。

想想她说的也没错，一时半刻内，他们是不用想出去了，他很干脆的抱着她在地上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高热量的巧克力棒给她。

喏，你先吃点吧。

阿澪原以为他又会顾左右而言他，谁知他还真的开始说。

我之前什么都没说，是因为白天我清醒时，什么都不记得。就算我记起来了，我也不能多说什么。

因为你和阎罗打了赌吗？

听到她没好气的用鼻孔冷哼了一声，他无声轻笑。

对。

那你现在又可以说了？

他又笑。

其实还是不行，但我确认过了，像你这样特殊的读心者很少见，你没有自觉，但当你这么做时，也会同时升起屏障，让其他读心者听不见我们，只要我们不真的说出口，其他人就听不见。

他边说边轻轻摩擦她的背心，运气温暖她冰冷的身体，这一世的他不像前世从小练武练气，还成天被喂大补丸，当然更不是什么百年难得、根骨绝佳的练武奇才，不过这几年他练得很努力，也不无小补啦，这女人全身冷得像块冰，他用膝盖想也知道她八成被抽了血才会变得这么虚。

这种事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想起过去那些年每回她遇到这事，他什么也不能做，那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恐怖，早上醒来发现她又被绑走，他真的怒了，当下真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保持冷静的模样。

无论如何，至少现在他在她身边了。

他让她枕在他肩上，一开始她还很僵硬，但渐渐的，她慢慢放松了下来。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问题，他拥着她，扬起嘴角。

很久很久以前——

这一句，让她恼怒的拿手肘顶了他一下。

你开什么玩笑！

他闷笑，有些冤枉的道。

我很认真的，你若想知道一切，总得让我细说从头啊。

她在黑暗中瞪着他，却感觉到他转过脸，垂下脑袋，用那汗湿温热的额，抵着她的额。

很久很久以前，早在我投胎成为宋应天之前，我就是个鬼差了。

听到这句，她一愣，怎么样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谁知他下一句却没继续说，反而噙着笑道。

你先吃一口，吃了我再说。

她恼怒的瞪着这家伙，但还是咬了一口巧克力棒。

工具室里只有门缝下透进的微弱灯光，虽然无法清楚看见她的表情，可他知道她定是在瞪他，不由得噙着笑，继续道。

我当鬼差当了很久，什么样的工作都做过，当我第一次听说白塔巫女时，我已是阎罗身边的一级判官。

听到白塔巫女这几个字，她微微一僵。

他在黑暗中，准确无误的抬手轻抚她的脸，她撇开脸，教他大手停在半空，苦笑一声。

那苦涩心疼欢喜的情绪全都混杂在一起，由他汩汩而来，教她莫名又红了眼眶。

缓缓的，他仍是把手搁上了她的脸，这一回，她没躲开，只因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心，那单单只是与她在一起，就无比欢喜，万般不舍的心。

白塔巫女毁国灭族，牵连万千生灵，阿塔萨古国的公主云梦，因舍身救人，往生后成为天女，却为救兄长龚齐，下黄泉、入无间，教无间狱王秦无明私放罪人龚齐，害死本该协助平定天下的铁氏大商，事发之后，天女云梦揽下所有罪责，被判重入世间轮回，秦无明最终虽免了牢狱之灾，却救不了其妻云梦，只能眼睁睁看她入世受苦。

几句话，教她全身再僵，不自觉屏住了气息。

他万般怜惜的将她垂落脸颊的发丝掠到耳后，握住了她的手。

让云梦重入轮回，是我的决定。

她一怔，抬眼朝他看来，一脸错愕。

秦无明是阎罗之子，私放罪人，那是知法犯法，更遑论他是狱王，自是罪加一等。但我也知，此女能成为天女，能教无间狱王倾心，必是良善之人，她既能舍身救人成为天女，又怎会为一己之私要狱王纵放罪人龚齐？更别说，秦无明那家伙向来循规蹈矩，没有理由，也不会那么做。

他俩定是有理有据，可秦无明私放罪人是真，龚齐重新入世再犯杀孽是真，在那个当下，天将来逼，阎王震怒，我要不让他与天女云梦一起受罚，要不就顺了云梦的意思，让她承担罪责。

身为判官，我上殿前收到秦无明私放罪人的消息，便在第一时间赶去看了醒世镜，看了云梦的一生，看了龚齐的一世，方才发现白塔巫女的存在，才看见你遭遇了什么，做了什么，才知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诅咒，那术式，无法可逆，无明与云梦皆知，要破解那血咒定要放龚齐入世，重新轮回。

他低哑的声在脑海中轻轻诉说着过往，她几乎能在同时看到，感觉到他当时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