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

他是妖怪，早在千年之前就成为了妖怪。

他不能再让她陷入那样的情况，她已经受够了，无论前世或今生，她都受够了。

所以他强迫自己离开，让她继续待在这间店里。

看着那个待在结界里的女人，他深吸口气。

这餐厅内外都有防止妖怪进入的结界，赵家四兄弟和耿克刚几乎整天都会轮流待在这里。

她很安全，会很安全。

事实上，她在这里比和他在一起更安全。

这样就够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在她走出大门外，打扫门前街道时，伸手到窗外，弹指打出了一点微光。

那小小的微光飞离了他的手指，悄悄的越过了半条街，溜到了她身边，在她不注意时，溜进了她戴在手上的手链里。

日光轻暖，洒落。

他又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直到她进门了，再看不见身影，他又抬手施了术式，加强了餐厅周围的安全，这方重新发动引擎，旋转方向盘，把车驶离。

飞机窗外，蓝天与白云不断往前延伸出去。

阿澪坐在自己的位子里，看见提醒要扣紧安全带的灯熄了，飞机已经拉平，进入了平稳的飞行航程。

墨离如约在今早出现，甚至没多问一句。

早上她睡到一半就被阿定摇醒，给她看手机里的监视画面。

她一眼就看到出现在餐厅外面的墨离，整个人立刻醒了，他们都知道那家伙是去看杜若的，难得的是，虽然杜若因为打扫有走到大门外，墨离却并没有上前和她说话，就远远的看着，只在离开前，悄悄动手施术，加强了餐厅周围的安全。

没多久，那家伙就到了老公寓楼下。

赵家兄弟早安排好交通工具，阿澪则做出三人仍停留在公寓里的幻象，这才和他们一起离开。

不久后，一伙人就上了一架私人飞机。

才上飞机，阿澪就看到银光、风晔和苏里亚早已经在位子上坐好。

飞行途中，冷银光几度回头朝这边看来，对着这儿挤眉弄眼，八成是想找阿定说话，但赵千冬阻止了她，银光虽然不甘愿，最后还是乖乖坐在原位。

前阵子，阿澪就已在怀疑，银光认为自己帮得上忙，或许是她当年从她爹或祖师爷的遗物那儿，找到了能辨识转世魂魄的方法，现在看到那女人这几回瞧阿定的样子，加上她之前一开始就认出了赵千冬，让阿澪几乎更加确定。

虽然银光是好意，阿澪还是装没看到她，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个女人和赵千冬，她真不知这女人当初在想什么，大概以为那家伙会乖乖在黄泉等她吧，现在那家伙都投胎成人了，这事之后真不知如何收拾。

说真的她原本真不想找这女人来帮忙，但最后还是同意阿定说的，让银光和千冬在一起，会比单独把她留下好，那女人是不可能真的乖乖在家里等的，与其让她自己乱搞，还不如让千冬盯着她比较保险。

坐她身旁的阿定，也和她有志一同的，装没看见那活像屁股下被放了颗仙人掌的女人，就只是低头猛传讯息。

知道他在和他几位师兄做最后确认，她没多打扰他，只朝那坐在另一头的墨离看去。

那男人穿着西装，翘着腿，将双手交握在身前，看着窗外远方。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握住阿定的手，问。

杜若长得和前世一样吗？

阿定挑眉，扬起嘴角，回道。

没有，她长不一样。

她瞪他一眼。

那他为何一眼就能认出杜若是子玄转世？

他反握住她的手，告诉她。

前世子玄有一副好歌喉，今生杜若同样有一副好嗓子，几个月前，她曾去参加歌唱比赛，赢到了最后，那场比赛在网路上流传。后来墨离意外听到了那足以撼动灵魂的歌声，认了出来。他试图找她，但杜若在比赛后被她妈卖了，她逃走之后就消失无踪，可他已经知道了她的模样，只是找不到她。

阿澪听了一怔，领悟过来。

因为她人在餐厅里。

阿定微微一笑。

对，因为她跑去找高见，待在朱朱的餐厅里，我们在那里做了各种防护措施，杜若为了躲她妈，也几乎不出门，所以墨离才找不到她。

阿澪转头看他，在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你会知道这些，是因为晚上在当鬼差的关系？

他看着她，又露出那讨人厌的笑。

那几乎和默认没两样了，教阿澪领悟另一件事。

转世投胎后，半夜还得当鬼差跑腿这事，该不会是你自己故意讨来做的吧？

他黑眸一亮，笑得更开心了。

阿澪看着眼前这男人，更加无言，一颗心瞬间又热又紧，眼又微湿，她撇开了脸，不再看他，只瞧着窗外，小手却没有从他手中抽回来。

他见了，握着她的手，低头偷亲了一下。

那让她瞬间把脸转了回来，瞪着他张嘴想说什么又吐不出来，只有一张小脸莫名的红，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抽回手。

只因她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只是好色。」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她傻眼。

他歪着头，挤眉弄眼的悄声告诉她：「之前我还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当处男耶。」

这话，终于教她忍俊不住，喷笑出来。

见她笑了，他拉着她的小手，压在心口，往后靠到椅背上，心满意足的喟叹了口气。

「欸，幸好没一辈子当处男啊，生而为人真是太好啦。」

他那模样、那口气，教她面红耳赤，最让她好气又好笑的是，这话还真是他的真心话，半点不假的，害她窘得只能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