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隆隆地鸣，让阿澪惊醒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整栋老公寓就突然大力又快速的上下震动起来。

这地震来得又急又快，她反射性伸手护住阿定，可那瞬间，还没睁眼，她就知道有事情不对劲。

这家伙一向睡得很沉，几乎叫不醒，可那是在晚上，不是在白天，如今这地震那么大，他怎么可能完全没感觉？

她睁开眼，看见他还在睡，双眼合着。

那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子就停了。

附近的飞鸟早在地震来时，就全都惊飞到了天上。

这一刹，空气恍若凝滞冻结。

他依旧闭着眼，蓝天依然在两人头上，白云也依旧悠游其中，她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可有什么东西不对，那不对劲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阿定？」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远方。

他没有反应。

她抚着他的心口，却什么也读不到，无梦也没半点思绪。

「温定方！」

她强行进入他的心，在他脑海深处低斥着。

他还是没有反应。

一时间，惊慌蜂拥而上，宛如黑色潮水，裹住了她，教她无法呼吸。

不，没事的，他还有呼吸，他的心还在跳。

他还活着。

她告诉自己，却止不住恐惧与颤栗。

别惊慌，不要惊慌。

她瞪着眼前沉睡不醒的家伙，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有办法强迫自己空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可这一秒，她却不知道自己该找谁，阿定昨天让苏里亚去办事了，秦无明和秦天宫是地府的人，他俩和她共处几百年，对于他的身分他们一句也没提起，这家伙转世后过去这几十年来，那俩人更是从来不曾多说什么，就是暗示也没有，不是不晓得就是不能说，恐怕想帮她也可能受制于那些老头——

然后，她看到手机竟然有个今天未读的讯息通知。

阿澪一怔，打开来看，竟是阿定早上传来的，那讯息很简单，只写了几个字。

若有意外，看我手机，相信Z。

句点后面，还有个显示睡觉的三连Z字可爱小贴图。

阿澪瞪着那几个字，不敢相信的抬头朝他看去。

这人早料到他可能会出现这情况？他到底在搞什么？

他依然沉睡不醒，阿澪又惊又怒，却也同时稍微冷静了下来，因为这表示他有料到可能会发生这事。

她伸手翻他口袋，找出那支手机，发现手机打开需要密码，那不是问题，她直接拿他的手指印上去。手机辨识解锁之后，她翻看他的手机，很快看见他通讯录里，第一页有个人的名字后面被标了一个Z。

她瞪着那名字，眼角微抽，但还是咬牙抿唇，传了讯息给他。

没有多久，那人就赶到了。

「阿澪？」

她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教她目眩，然后她看见了仇天放站在门边，一脸冷酷的环顾四周。

他看不见她和阿定，她还没撤掉结界。

这一秒，恐惧在心上蔓延，她瞪着那家伙，还是惊，还是怕。

直到看见这人，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传了讯息给他。

蝶舞或许是冤枉的，但他不是，他当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之前她和这男人合作，只是为了利用他，利用他的资源、他的人脉，她从来不曾真正完全相信他，只是为了蝶舞、为了可卿，不得不忍耐他，她应该还是要找苏里亚，应该带阿定去找秦哥、找秦天宫，或到楼下找云娘——

但阿定相信他，他要她相信他。

我们做人，总要试着相信些什么。

看着那个曾经背叛过她，将她出卖给妖怪的男人，阿澪强迫自己抬手，撤掉了结界，这瞬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却依然哑声开了口。

「我在这。」

仇天放瞬间转头，快步来到她面前，蹲下身，试图伸手想将那小子抱了起来，但压不下的惊恐，让阿澪反射性抬手挡住了他。

仇天放停下动作，定定看着她。

阳光灿灿，阿澪抿着唇，黑瞳收缩。

他能看见她眼底浮动的惊恨惧怒，还有久远之前在战营外，他背叛她的那一夜。

那大雨倾盆的夜，他穿着染血的战袍，一切都如此黑暗、疯狂、绝望。

他记得自己对她做了什么，过去这些年，他早已完全想起那一夜，想起她告诉他那个王家的秘密后，他依然要人将她拖去供奉地献给那些妖怪时，她黑眸里的震惊、恐惧、愤怒，不敢置信——

「我不会要你原谅我。」他凝视着她，道：「事实是，在那一夜，知道你是王室庶出这件事，知道你就是那个备受父王疼爱的私生女，只让我更恨更怒。母后深爱父王，父王却不爱她，母后因爱生恨，最后几年都处于神智不清的癫狂状态。你告诉我那件事，只让我相信母后就是被父王与巫女私通生子的事，逼到疯掉。」

阿澪黑瞳再缩，冷声说：「那不是理由。」

「我知道。」他告诉她：「但我需要结束那场战争，这足以让当时的我，紧紧抓住这个微不足道的理由，告诉自己没有做错，你既是王国巫女，既然身为王国的公主，为国牺牲也是理所当然——」

她忍不住脱口，怒道：「换作是云梦，你会这么做吗？」

「不会。」他眼也不眨的告诉她，实话实说：「云梦一直是我妹，你不是。」

阿澪黑瞳一缩，直瞪着他。

「我错了。」他看着她，下颚紧绷的哑声说：「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