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她将脑袋枕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感觉他的温暖，和他一块儿，骑着马儿赶着羊，继续往前走，上了山。

谁知回到了和阿澪一块儿搭起圆帐的营地，却到处都找不到那巫女，就连那老跟在阿澪身边的乌鸦也不见了。

到了黄昏，那乌鸦从天而降，停在圆帐上，用那黑得发亮的眼，瞧着他俩。

「阿澪呢？」他问。

「她走了。」乌鸦张嘴吐出人话，如实吐出那巫女的话道：「她说，她厌倦了和你们在一起，要你们哪边凉快哪边去。」

她一愣，拧眉问：「可那些妖怪不是会找她麻烦——」

乌鸦瞅着她，道：「在遇见你和阿朗腾之前，她也已经活了上千年，她自有办法应付那些妖魔鬼怪。」

女人对这话不以为然，这二十年来，她见识过太多想吃阿澪的妖怪，有好几回，都是因为阿朗腾，阿澪才幸免于难，但她还是曾见阿澪被咬过、被吃过，那些妖怪看见她时，简直就和疯了没两样。

「我不认为她能够应付。」绣夜心痛的说：「没有人应该独自应付那个。」

乌鸦瞅着她，然后看向那已经幻化成狼的男人，开口道：「别费事了，她把味道掩去了，你找不到她的。」

黑狼恼怒的瞪着它，可仍不死心的嗅闻着风中的味道，但却闻不到半点那巫女的气味，终于还是恢复了原状。

「怎么样？」绣夜抓着他的手臂，问。

他摇摇头。

「就说了，你找不到的。」乌鸦瞧着他俩，张嘴再道：「你们是人，会老。即便喝了她的血，寿命也有极限。活得太久，有时并不是件好事。她走，是为你们好。」

绣夜还想再争辩，可那乌鸦已经抢先道。

「况且，她已经不想再看着熟人，在她面前死去了，你懂吗？」

绣夜一愣，瞬间哑口。

是的，她懂，真的懂。

朝夕相处二十年，她多少知道在那巫女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就因如此，才真的了解阿澪为何要走。阿澪活了上千年，一再看着身旁的人们死去，而要求人们陪她活着，一直活着，得让人与她受到相同的诅咒，和她同样永远被妖怪猎杀，那太残忍了，阿澪做不到，即便发生了那么多事，那看似冷血的巫女，依然选择了转身离开。

所以，绣夜沉默了，含泪沉默，不敢再强求。

「既然她要走，为何叫我们买羊？」男人忍不住再问。

乌鸦瞅着他，歪了下小小的脑袋，黑眼深深的说：「你还不知道吗？她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能看见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与梦想。这圆帐，和那些羊，是给你的酬劳。」

男人一怔，心头莫名热了起来。

没想到，那巫女竟知道，竟为此放他自由。

「好好照顾你的女人，过你平凡的日子，你俩老得慢，别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会惹人疑心的。」

说着，乌鸦张开黑色的翅膀。

男人扬声道：「告诉她，如果她需要我们，我们随时都会在。」

乌鸦瞧着他，「我会转告她的。」

然后，它振翅飞上了天，飞向夕阳，走了。

绣夜看着那黑色大鸟，消失在黄昏夕阳中，喉头微哽，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将她拥进怀中，抚着她的背，亲吻她的发，无声安慰。

天黑了，夕阳沉入大地，满天星子爬上夜空。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泪，却仍将脸埋在他怀里，直到他抬起她的下巴，吻去她的泪，吻着她的唇，和她在星空下，深情缠绵，让她忘却对那巫女的担忧，让她把心都放在他身上。

他总是能做到，轻易就做到这点。

欢爱过后，她趴在他身上，昏昏欲睡，泪干了，只剩他带来的悸动与温暖。

他将她抱回圆帐里，拿毡毯将她与自己圈围在一起。

她吸了吸鼻子，安心的窝在他怀中，快睡着前，忍不住悄声问。

「张扬，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吻着她的额际，哑声道：「和你一起，在草原上牧羊，做个普通的牧民，过着平凡但安静的日子，直到我俩白发苍苍……」

她张开泪眼，含泪亲吻眼前的男人。

「我爱你。」她悄声说。

「我爱你。」他深情回道。

然后，相拥；然后，入眠。

于是知道，他将与她，在草原上，携手白头，一生一世，一起到老……

战狼／二十年后／元初

【塔拉尼斯】

一开始，世界是黑暗的。

它可以听见声音，但看不到东西。

它的肚子很饿，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有个东西抓起了它，弄开了它的眼皮。

好亮。

光线蓦地入了眼，它眨了眨眼，感觉刺痛，然后渐渐看见了那个在亮光之中的东西。

那东西喂了它喝奶，当然它后来才知道那是奶，那好高好大的东西是人。

它的主人。

主人常常称它是个小东西，贝西可怜的小东西。

再更大一点之后，它知道贝西是只牧羊犬，是它的母亲。

贝西被熊杀死了，当时它已经在母亲的肚子里，主人发现后将它弄了出来，拿羊奶给它喝，喂养它长大。

它一天一天的长大，长得又高又壮，当然还是没有主人那么高大，但还是比羊只们威武许多。

它很喜欢主人，主人给它吃东西，主人给它喝水，当它和主人一起把羊群赶回家时，主人会拍拍它的头，晚上还会让它一起在火边取暖，用那只大手揉它的肚子，称赞它是只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