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话说全，但孔奇云很清楚他没说出口的还有什么。

根据这几年他从他俩那边所听到的，加上他私底下的调查，还有这家伙几年前就已开始大量委托他公司研发制作的东西，让他早已得到了一个结论，他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人，恐怕也不只是妖怪。

秦无明不是人，也不是妖怪。

可就是那神通广大的男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这世上，有更强大的力量存在，控制着这一切。

或者该说，试图控制？瞧瞧眼前这一团混乱。

这念头，让孔奇云又扯了一下嘴角，淡淡再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仇天放苦笑，直言：「眼下，我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一切只能看着办。」

这家伙如此明言，更显前途凶险。

孔奇云看了一旁转头去瞧那三个少年的耿克刚一眼，这男人和他有同样的考量，他能理解他不想让老婆孩子涉险的心情，他也不想。

孔奇云很清楚，自己可以立刻转身离开，装作没这回事，他们两个都不会怪他。

他们打算做的事，有如螳臂挡车，随时被那巨大的车轮辗死都很正常。

但他同样能理解，耿克刚明知这事难如登天，如今却还站在这里的原因。

「贪生怕死是人性。」他自嘲的笑着说。

仇天放瞧着他，点头同意：「是，贪生怕死是人性。」

「你很清楚我不欠你。」他直视着仇天放的眼。

男人眼角一抽，点头，「你是不欠我，是我欠你。」

他不想拿命去赌，更不想拿渺渺和儿子的命去赌，孔奇云弯腰提起自己的运动包，把墨镜盒收到其中，拉上拉链。

仇天放见他要走，深吸了口气，这男人是聪明人，这几年肯帮忙已经大出他意料之外了，如今他不想继续也很正常，只是他比谁都还清楚，这家伙有多少本事，少了孔的协助，事情成功的机率又变得更小了。

谁知这男人经过他身边时，却丢下一句。

「把你的小礼物送来吧。」

他一怔，回身朝那家伙看去，只见那向来聪明绝顶、心思缜密的男人转头看着他，说：「我不信鬼神，但我相信人的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

仇天放心一紧，深吸口气，道：「欠你的，我终有一天会还你。」

「很好。」孔奇云扬起嘴角，说：「别忘了利息。」

这话，让仇天放笑了。

孔奇云噙着笑，把运动背包背上了肩，从河堤靠大街那儿的楼梯离开。

这一日，天气很好。

灿灿朝阳爬上了天，金黄晨光映照在河堤上并肩而立的两个男人身上。

「他确定加入了，现在你有几成把握？」耿克刚问。

「一成也没有。」仇天放眼也不眨的说着，问：「你想退出吗？」

耿克刚听了，扯了下嘴角，没有回答，他清楚这家伙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无论他是不是要退出，仇天放都只会头也不回的继续下去。

这男人欠得太多，他想赎罪，想弥补当年的过错，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而他，那么多年来，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或许，那也是他为何会让他进门，为何会同意加入的原因。

他很清楚，自己和秋水都不可能对澪的情况视而不见，这些日子他也想过，当年他若听了她的话，认真的去寻找澪的下落，或许事情就不会恶化到后来那样一发不可收拾。

阿塔萨古王国的工匠大师傅，最重要的工作，不只是铸造礼器，他们历代相传的真正职责，其实是守护白塔巫女。

说到底，他其实也辜负了澪。

晨风悄悄的吹拂而过，好似数千年前一般。

不同的河堤，同样的魂魄。

他这次选对了吗？

他不知道。

可如今，他也只能选择相信，继续往前走了。

第十四章

晚上八点，阿定回到家时，床上被窝是隆起的。

他一见，蹑手蹑脚的把背包放下，从衣柜里捞了换洗衣物，临出门前，又怀疑那只是空被窝，那女人早走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探头到被窝最前头偷看。

谁知他才刚到床头，女人就翻了身，从被窝中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害他惊了一惊，瞬间暂时停止呼吸、不敢乱动，怕吵醒了她。

自从高中那回她受了伤突然来找他之后，这女人后来时不时就会出现，有时三五个月不见踪影，有时几天就跑来一次，每次都毫无预警，也从来不曾和他说过理由原因。

每回她出现，状况都不是很好，脸色总是白得像鬼一样。

他很快就发现，这女人每次来找他，都是因为受了伤，那些伤不至于要了她的命，所以她没去咖啡店，她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有一种感觉，她不想让秦哥知道她受伤的事。

她跑来他这里，是因为他有床，还会供她吃、供她睡。

来这里时，她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吃，吃完睡、睡完吃，真的和养神猪差不多。

这想法让他忍不住无声偷笑。

欸，就是比神猪漂亮很多啦，看着也挺赏心悦目就是了。

除了第一个晚上他睡迷糊不小心爬上了床，第二天起床把他自己吓得滚下床，之后每次她来，为了他的小心脏着想，他都自动把床让给她，自己在床边打地铺。

看着她白苍苍的脸，他怀疑她又被妖怪追杀所以才会受伤，不过他很清楚，就算他问了，她也不会回答，要是一个不爽，说不定就再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