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人是双胞胎(8)
金色光斑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们身上,跟着风和树叶的节奏,忽明忽暗掠过。
她是忽然开口的,清亮的声音郑重其事:
“同学,听说你们学校抓早恋很严,要是老师来了,咱俩分头跑,你千万要帮我打掩护啊。”
季舒阳跟不上她的思路:“什么?”
他扭头看向她,她坚毅的面孔映入眼帘时,他的手被她抓着往她的方向拽过去。
季舒阳脚下不稳,微微踉跄,紧接着被正面迎上的女生抱住。
抱着他的人比他瘦小,抱住他的力度却很沉,纤细的双臂张开,紧紧环住他的身体。
太阳的光和热聚在他消瘦的脊柱,滞留在怀里的体温似乎比阳光更暖,像正在燃烧的流星,越是知道不会多作停留,越想将它据为己有。
这样的拥抱,原来这么温暖。
季舒阳闭上眼。
伤痕累累的皮肤仍在阵阵刺痛,心脏却像在被什么轻轻抚摸,温柔地填满每一处裂痕。
其他人都在欢度期中考后的校庆,校园里一片喧闹。
远离喧嚣的梧桐树下,他们在斑驳的日光中无声相拥。
自那之后,他的一周,从李再星开始。
第5章
高马尾在身后摇晃,杏眼弯成月牙,一颗小虎牙显露唇下。
季舒阳没办法控制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偷看站台玻璃门倒映出的那张笑脸。
时隔许久,在地铁站再一次遇见,他几乎立刻认出李再星的背影。
身体比理智先行一步,季舒阳跟在她身后。
也只是跟在她身后。
时至今日,他仍是个恐惧失败的人。
他能接受李再星不记得他,但无法接受李再星拒绝他。
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能性,仅仅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足够让他浑身颤抖。
直到地铁呼啸而过,季舒阳仍旧停在她身后的两步外。
度过珍贵又短暂的五分钟,新一趟地铁到站,李再星走上地铁,他紧随其后。
这个时间点,地铁站人流量并不多,座位富余,空气冷清。
李再星在空长椅最左边坐下,季舒阳停在最右边,落座,假装正视着前方,余光捕捉对面玻璃窗的倒影。
地铁开动没多久,李再星就开始摇摇晃晃地打起瞌睡。
她的脑袋越垂越低,姿势越来越危险,却睡得很沉。
季舒阳几次启唇,想叫醒她,又因顾虑合上。
如果叫醒她,她会认出他吗?会记得他吗?
如果记得,会讨厌他吗?会再拒绝他吗?
思绪百转千回,纠结成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李再星越垂越低的脑袋猛地往前一坠。
来不及思考其他,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季舒阳伸手托住她的额头。
李再星也终于惊醒,坐直身体立刻道歉:“对不起!”
扭头的一瞬间四目相对。
近距离看她,每一根睫毛都分明,圆睁的杏眼盛满歉意和惊慌,像受惊的小猫。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心跳都似乎停掉一拍。
季舒阳绷紧面部肌肉,才没泄露自己的慌乱,“没事。”
声带仿佛生锈,发出的声音干涩又紧绷。
他搭在腿上的手指紧攥成拳,指甲陷入掌心,对犯下这种失误的自己,做出习惯性的惩罚。
惩罚已是无用功。
李再星已经坐正身体,象征对话结束。
季舒阳却又暗自松口气。
她没认出他。
短暂庆幸后,是漫长失落。
她不记得他。
心脏像被淬毒的丝线密密麻麻缠绕住,分不清渗入的毒素带给他的是苦涩还是痛楚。
李再星似乎困得厉害,强撑着不睡,清脆巴掌声令他侧目。
几番握拳,季舒阳终于问出口:“你在哪个站下车?”
“青大站。”
这个回答让季舒阳一愣。
像被惊喜礼盒砸中,没能去成东晏的遗憾在此刻一笔勾销。
这是老天对他的眷顾。
第二次相遇,是刻意的安排。
季舒阳没季行月那么强的人脉,费了些时间才查到李再星的专业和课表,费尽心机,制造出偶遇的假象。
“好巧,又见面了!”
李再星看向他的杏眼里带着惊喜。
季舒阳想说一点都不巧。
如果你知道我是如何暗中打听你的动向,如何像个跟踪狂一样接近你,你会不会像那时一样,把我当作变态,对我充满戒备和鄙夷?
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露出这么友好的笑容。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怀揣着窃喜和愧疚,自私地装作巧合。
李再星仍旧和以前一样活泼,也确实不再记得他。
她熟稔地同他相处,比季舒阳想象中更亲切。
欲望的边界又一次扩大。
季舒阳盯着手机里新增的联系人电话,第N次打开消息编辑框,又第N+1次犹豫该发送什么。
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季舒阳下意识退出消息页面,息屏手机。
季行月打开门,随手将钥匙丢到鞋柜上方,拿出拖鞋往地上一丢,蹬上就屋内走,也没将脱下的鞋放回鞋柜,任它们歪七扭八挡在门口。
兜里碍事的手机,今天夹娃娃带回来的包挂,他边走边脱行头,一如既往随手丢,最后往沙发上一倒,瘫进沙发的怀抱。
“累死我了。”
季行月有气无力感慨,像是徒步几百公里的旅人,累到连声音都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