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君前夫破镜重圆了(130)
他的心像是有个僻静的角落被烫到,不起眼,可若放任下去,怕是要蔓延开一片燎原之火。
顾不得周围环境,迟星霁加快脚步,想要握住那片衣袂,连蔷却仿若身后生了眼睛,一次次避开。那种预感便越发贴近现实。
眼看接近小院,连蔷不慎踩到什么,脚下一崴,速度因此被耽搁下来。迟星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小臂,“当心”的“当”还未出口,他贴住的那片衣袖,便已轻飘飘落了地。
衣袖的原主人,也得以重获自由,转过身来,冷眼凝视他。
那目光如有实质,沉重得令迟星霁无法直视。
无言的恐惧攀上他的内心,迟星霁毫无迟疑地问道:“你是要同我割袍断义么?”
“……你想说什么?”连蔷的声音有点抖,终是愿意理睬他,却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迟星霁本能屏住呼吸,静待下文,知晓她不是要一个说法。
“……对不起。”搜肠刮肚,思虑再三,他能说的、想说的,唯有这一句而已。
连蔷怔了怔,旋即冷笑一声,道:“对不起,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慢慢走近他,迟星霁的心却被渐渐吊起,他听见面前人的声音无比冷静:“你又没有不告而别,毕竟只是有事相瞒,算得上什么呢?不对——你也说了,只是尽力而为。”
连蔷用力地闭起双眼,才能抑制住眼底摇摇欲坠的泪,天知道在将琅下手果断,迟星霁近乎坐以待毙时,她有多么惶恐。
那是她事后回想起来都深入骨髓的阴影。
——让他在自己眼前死去,跟再一次如百年前目松他飞升有什么两样?
“对不起。”
再一次脱口而出的还是这句话。
连蔷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把揪住迟星霁的衣领,说话声音不大,眼泪却随着嗓音大朵大朵地落下:“你永远只会说这句话么?就像你永远知错但不改么?你没有说烦,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从不介怀迟星霁有事相瞒,只要他说,只要他……说过。她最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态度。
连蔷还想过,她要挑个合适的时机,问一问迟星霁日后的打算。她自己的退路早想过了,以前的日子过得坎坷,今后她要在离魔界近一些的地方找一处住所,这一次她一定能种活什么,也有了自保之力,不会活得太卑微。
眼下却是不必问了。
“你就这么想死在将琅手上吗?还是这么想死?”说着声嘶力竭的狠话,她的面上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要是这么想死,不妨我成全你啊?”
连蔷知道此刻迟星霁瞳孔中倒映的她一定很窘迫,而那些未完全一笔勾销的旧账也急需一个发泄。她已维持不了一个体面。
相反,她眼中的人、她心上的人,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就好像……在居高临下地看一场闹剧。
冰冷的指尖贴上她的眼下,迟星霁定定地凝视她,仔细去窥,他眼中满是那种哀恸的、读不懂的情绪,并非漠然,他喉头滚动几下,道:“……你不要哭。”
连蔷力竭似的慢慢放开他,她想不通,迟星霁也会像自己这般难过吗?也会因为自己的话觉得心痛吗?
可她为什么总是觉得,明明洞悉一切前尘往事的是自己,可捉襟见肘的、瞻前顾后的永远不是对方呢?自己的长篇大论,都只能换来寥寥几个字吗?
……同样的心境、情绪,无情无爱的迟星霁,也能体察到吗?明明近在咫尺,为什么她永远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如同天堑,始终无法逾越呢?
她的目光滑落到迟星霁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同悲上,又尖锐地从嗓子中挤出一声笑。
连蔷退后一步,用指腹慢慢揩去面上的泪,她很仔细,要将泪痕一同擦拭干净。
末了,她才似笑非笑道:“每次跟我说,不要哭的是你,可叫我流泪的,也是你。”
连蔷蹲身,捡起那半截衣袖,轻轻一丢,它便这样砸到了迟星霁脸上,又跌回尘土里。
“我们这样真的,很无趣。”
她再次抽身离去,不同的是,这次迟星霁未再做任何阻拦,想必是已经知道自己再如何挽回也是无用了。
那道屏风也被重新树立起,二人回到相敬如宾的状态。迟星霁看着连蔷理智地生活着,却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进行仪式。
这期间,将琅也派人来问过连蔷的状态,皆被她一一客套地打回。许是心中不安,将琅也来看过,连蔷待他倒是如常,没有回避,只是少说多了几分礼貌,不见从前的放肆。
将琅耐不住性子想要追问,又被她圆滑地避过。他也熟知连蔷个性,执拗得惊人,不想说的就算直接问也难以得到答案,也便不问,只问血月时连蔷是否还要尝试。
连蔷掀起眼皮给了他一个回答——
“为何不试?你难道觉得我会临阵脱逃?”
得到了最关键的首肯,嗓子眼的巨石也落了,旁的事情也都是小事。只是将琅望着连蔷,嘴边也有说不出的话。
他说不得,连蔷也没心情听,只草草送了客,又撞见从外归来的迟星霁。
这些日子,两个人统共没说三四句话,迟星霁却闷声不响地往院落里搬了不少东西,倒像是有长住于此的打算。一时间,原本还显空荡的小院拥挤起来。
反正不用自己忙活,连蔷也没有发表看法,衣食住行照常。她常觉得迟星霁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默默凝望着她,她亦懒得去管,权当家里没有这个人。
再过几日,她也没有了多的心力去管,血月的日子越近,连蔷越发力不从心起来。先前她都会牢记这个日子外出,避开潮汐影响,而今却要直面它的威力,的确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