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君前夫破镜重圆了(140)
“我不走,留下来让你接着赶我么?”连蔷挣扎起来,只一心泄愤,顾不得语句上下的顺畅。她尝试手捶,脚踹,迟星霁仍旧屹然不动,牢牢桎梏着。
“方才我说的话,一半真心,一半违心。”连蔷察觉有温热的吐息喷在她面上,捕捉到“真心”二字,她稍稍放轻了动作。
察觉到她静下来,迟星霁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循着本能,有一句拣一句道:“……我以为将琅把一切安置妥当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说:“可是你就这么出现了。”
连蔷没有再动。
既然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心意,攻守颠倒,现下希望连蔷留下来的人选调转,迟星霁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索性全盘托出:“头一次遇见幻象,我当你真的出现了,我……我很高兴,但我很快发现,那是假的。
“我有少许失落,但又庆幸,至少,你可以安然无恙……”
“……迟星霁,”连蔷打断了他,“你是抱着必死之心跳下来的吗?”
疑问与答案都同样沉重,迟星霁避无可避,以模棱两可的沉默作答。
偏生发出质疑的是普天之下除他自己外最了解他的人,问他也并非是想洞悉答案,只是再次确认。
“你觉得,你死了,我还能好好活着,装作浑然不知晓的样子,是吗?”
连蔷的泪无休止地流,不知道何时能流干流尽,她哑声道:“我是不是还应该感恩戴德?感恩你自作主张地谋划好了一切,感恩你给予我仙根和这一身修为,让我重获新生?”
迟星霁还是没有说话,施加的力气在变小。连蔷趁此机会,转身,同他面对面,双拳一下下捶打在他胸膛上。
“你是仙君就很了不起吗?凭什么为我决定好所有?凭什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连蔷越说越激昂,动作却越来越小。
直至,她投入了这个怀抱,圈住迟星霁的脖子,将眼泪尽数擦在他的衣襟上:“迟星霁,你凭什么又抛下我一次啊?我真的,要难过死了……”
连蔷想,这个人着实可恶,也着实讨厌。
但她还是深深地痴迷他,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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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安抚住了连蔷的情绪,两个人能端坐下来好好梳理线索。迟星霁坦白了自己的变化源自何处。
“在应心镜中,我看到了自己纵身一跃投入魔渊的情景,同时,关于那些被遗忘掉的记忆,我也全数想起来了。”
他于修炼一道,从来都是得天独厚的人,却从未心安理得地领受这份天赋。迟星霁隐隐约约觉得,这超绝的天姿,势必是要用什么东西来相抵的。
在看到镜中画面那一刻,他恍然大悟,却不愿相信,自己好不容易与连蔷重逢,甚至她始终以为自己失忆了,不可谓不是天赐良机,只要顺遂地走下去,就能失而复得,终得美满,又为什么要选择另一条路?
他来不及细数过往回忆,他很想忽视自己看到的未来,心里埋着的念头越发强烈,那不是另一个选择,那是他必然要迈上的道路——迟星霁明晰这一点,是在单独面见凤凰族长之后。
那时,他清楚看到族长眼中划过类似“不忍”的情绪,又再清楚明白不过地告知他,这是每任天生剑骨的宿命。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你不必问我为什么,也不必顽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然你以为,当年我缘何轻易放弃招揽你?”
那一刻迟星霁遍体生寒,原来自己从未走出过既定的命运。天道赐予他的,早晚要以别的方式命他偿还。
——只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呢?
若是换作从前,他可以心甘情愿地赴死,失去了记忆的他没有执念之物,要是能以一人之死,换得什么,他愿意。
可是变数出现了,迟星霁直直地望向殿外,殿门隔绝了视线,可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他光是想一想,心肠都会柔软许多。
“……你舍不得她?”上首之人把一切尽收眼底,骤然发问。
迟星霁转回身,垂下眼,道:“是。”
他舍不得他的妻子继续孤苦伶仃地存活世间,他舍不得从此无法再见她一眼,他……舍不得连蔷。
“你们两个,注定是要桥归桥、路归路的。长痛不如短痛,你又何必囿于这么些时日,早早放她离去罢。”
迟星霁知道,族长是忧心自己会在最后的时间里加重思念,从而更舍不下连蔷,藕断丝连对双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只躬身一礼,掷地有声道——
“我会克制住的。”
能克制住自己想多看她一眼的贪念,能克制住自己想同她携手白头的妄想,能克制住日益疯长的爱意与愧疚。
他欠她的早其实就还不完了,迟星霁想。
在魔域的那段日子,迟星霁心里实则很平静,他就当这是偷来的机会,他竭力给了连蔷一段温情又平缓的日子,也给了自己一些安定,好能更坦然地迎接要来的命运。
他留下那封血书,一字一句再三嘱托好将琅,又留下同悲,想要给连蔷傍身。
多年默契的伙伴搁置在案上,发出嗡嗡剑鸣,它亦不舍,欲挽留他,但他心无旁骛,没有回头。
迟星霁真的以为自己夙愿已了,毫无留恋了。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他起初看到“连蔷”,是欣喜若狂的,他疾步冲上去抱住她,却扑了个空。
彼时的迟星霁怔怔地望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嘲弄般地笑了。
他没撒谎。他庆幸那只是自己的臆想,又失落于那只是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