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晚入我梦中(112)
连同信任一起褪去的是恐惧,苏怀望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她嘁了一声,又打算换个方向。
但这次,怪物的话却不一样了:
“没用的。”
苏怀望下意识停下步伐。
“我的小世界不是她们能闯进来的,就算你一直在联络她们,也没有任何作用,她们连接收信息都做不到。”
女人扭头,汗顺着额角流下:
“……什么意思?”
怪物还是木楞楞地站在原地不动,只头略微低了点,认错的模样,这时候倒和林玦有点像了。
“如果我没有同意,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让你从这个地方出去。”
苏怀望看着她:
“所以你把我关在这里了?”
怪物抬起头,向前走了一步。
苏怀望下意识在她的动作后同步往后退了一步。
怪物看到了这个动作,僵在原地,原本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死气沉沉,无精打采,苏怀望看着都觉得有些可怜,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一样。
“我没有……”鬼魅斟酌了一下词句:“我现在没有把你关在里面的想法。”
现在这种情况下,苏怀望反而有些冷静下来:“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她是身体被拖进来了,还是精神被拖进来了?如果林玦和三小只发现她有什么异常,那该有多担心。
听到她毫不掩饰的话,鬼魅又一次伤心地低下了脑袋,苏怀望怀疑她要哭。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担心一只怪物会哭?这种想法再怎么说也太奇怪了一点。
肯定是这个怪物用着林玦的皮囊,所以才让她心软了。
“我只是想和你两个人说说话,你不是让我对你坦白吗,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真实的我是什么样,你现在看到了,就讨厌我了吗?”
苏怀望越听越觉得自己听不懂,她拧着眉毛:“什么?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说着,愣住,察觉到一个她不想承认的可能。
苏怀望闭上嘴,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
“……你是谁?”
“林玦。”
对方没有一点犹豫地承认,朦胧的雾气从她脸上流动过,露出半点苍白的边角。
林玦的脸,林玦的眼,林玦的表情。
“我们一年前就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
极其明显的线索,苏怀望不可能回忆不起来,这段时间的种种都因其而起:
“南关村?”
“应该说是北关村。”林玦笑了,没有血色的唇瓣弯出浅淡的弧度,不似活人的惊悚感,偏偏她的眼睛又小心翼翼地从上到下黏在苏怀望身上,像极了她平常怀疑自己做错什么事的神态。
陌生与熟悉矛盾在林玦身上,给苏怀望一种不真实感。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只是一场噩梦。
“北关村……”她垂下眼睫,轻声念叨:“是这样,雷殷殷之前也不小心说过,我去的是北关村……所以我是走错路了?所以才……”
林玦就在她面前,“黏上了脏东西”这几个字苏怀望没能说出口。
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最后冒出来的要比原来的模样友善得多:“……才遇上了你。你到底是什么……生物?”
苏怀望看向林玦的眼神纠结又复杂。
但是林玦不计较这点小细节。
苏怀望能愿意和她交谈,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鬼魅手上冒出点点黑炭似的斑点,又用手指一个个按灭这些因为过度兴奋而显现出来的鬼物本相。
“我是鬼。”
原本眼神不受控制黏在对方手上的女人猛地抬头。
“严格来说,是怨鬼,从怨念中诞生的鬼。”对方眼神清澈,像在讲什么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事:“从很早以前,北关村就有着溺婴、拐卖人口的习俗,村子中的大部分女性都是通过拐卖而来,这些怨念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我。”
对面苏怀望的眼神变了。
林玦从没有一次在回想起自己凶梦的内容时是这种感受,胸口的位置满满涨涨,不是痛苦、恨意,而是其他的,因为苏怀望而诞生的情感。
即使只有一点也好,苏怀望在心疼她。
“‘林玦’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也是组成我意识来源的最大一块。作为怨念集合体,我身体里有所有怨魂的记忆,但都只是一点碎片,只有她的记忆最清晰、最多。
“她是来旅游的过程中被绑架的。在那之前,她原本是首都美院的学生,有爱她的父母、大好的前程、衣食无忧的生活。”
在北关村做着凶梦的几十年间,林玦总喜欢一遍又一遍看这些生活。
怨魂只留给了她一点,但却都是最甜美的部分。
“她不愿意被困在北关村,一遍又一遍的反抗、出逃,却每次都被抓回来,打得遍体鳞伤,直到最后一次,她成功逃到山里,在被追上的前一刻,山火爆发了。
“她和那些追她的村民一起死在了那场山火里,但其他人仍然活着。
“她的恨是导火索,于是我伴随着那场山火诞生了。
“我是‘林玦’,但也不是‘林玦’,除了‘林玦’以外,我还混入了很多其他人的怨念,但我还是决定成为‘林玦’。”
怨鬼的眼神很真诚:“现在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我已经完全对你坦白了。不告诉你这些,是有原因的,你能原谅我吗?”
苏怀望还站在原地处理过大的信息量。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要是一场噩梦就好了,可是梦里的设定真的有这么完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