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晚入我梦中(43)
苏怀望突然感觉有股难以言说的妒忌在胸中诞生。
她情不自禁开口:“那你看到这幅画又想到什么了?”
语气有些冲,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但林玦就像是没注意到这一点似的,神色如常地与她对视:
“想到小时候的你。
”大概是个很有冲劲、又不服输、很好胜的人,这些线条坚硬又尖锐,你很想通过这幅画寄托些什么、表达些什么。”
苏怀望愣住了。
她沉默半晌,将手放在画上,作势要将它抽走。
她转身,背对着林玦,开玩笑似地说:
“那看来给别人看自己画的画还挺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被看出来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文字也是一样的,只要创作,就一定会融入自己的想法。”
“那万一,那个人没有自己的想法呢?”
林玦稍稍歪了头,像是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苏怀望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待会我们试试画水彩吧?我去准备一下。”
说完,快步走出了房门,只留下林玦一人看着那幅画。
房门被轻轻合上,苏怀望终于从过往生活的腐朽味道中逃离。
她缓步慢行,来到走廊的边缘,将双手搭在栏杆上,面色平静,无神的双眼看着楼下。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生活很陌生,她突然有些不太认识她的这个“家”,就连脚下踩的地板也无比虚浮,不似实物。
在她的人生之中,常常出现这种割裂感。
这不是好情况,她自己知道。
如果一个人没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办?
如果一个人不敢拥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办?
说到底,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到底需要做些什么,才足以称得上是一段人生?
苏怀望低下头,短暂的沉寂后又抬起来。
林玦还在等着她。
她迈开步子,将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都丢在身后。
第24章
苏怀望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林玦正在画画。
她手上捏着炭笔,专心致志对待眼前的画纸,光粒子落下来,栖居在黑发间,为她笼上一层朦胧的美感。
苏怀望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与脚步,但林玦还是在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少女放下笔,对她微笑。
苏怀望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少女身上转移。
她看向那张对方还未画完的残画。虽然只有寥寥几笔线条,但却足以见房屋的轮廓。
苏怀望眉毛蹙了蹙,总觉得那生动跃然于纸上的图像有些眼熟,但还没等她细细辨别,林玦的手就将那张纸抓下来,捏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找到了笔和纸,索性就一边画一边等你了。”林玦若无其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她靠近,眼睛里散着细碎的光。
“你刚刚画的是什么?”苏怀望问道。
“没什么,老家的房子而已。”
“是吗?我总感觉有点眼熟。”
“可能是你去过闽关的缘故吧,那边的民居大同小异。”林玦摸了摸发尾,自然地回答。
苏怀望的视线越过林玦,放到装着孤零零一张纸的垃圾桶上,思忖片刻,还是放弃了那来的莫名其妙的执着。
“怎么就把它扔了,不再继续画吗?”
林玦摇摇头:“不用继续画了,画得不是很好。”
苏怀望惊讶,刚刚惊鸿一瞥给她留下的印象可不是林玦自述的这样。
虽然只有一眼,但不难看出握笔者的技力,光是线条稳定程度,就不是初学者能有的。
苏怀望越来越不相信林玦没学过美术的说辞了,但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她将画具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问道:“那咱们画素描还是水彩?”
林玦看了一眼那堆不轻的画具,又抬起头来凝视着苏怀望:“听你的,我都行。不过素描的话,我刚刚其实已经画了一张了。”
“刚刚那张房屋图?”
林玦摇摇头,从身旁抽出一张纸来:“这张。”
苏怀望定睛一看,那张纸上是一副女人的侧颜,弧度柔美,光影清晰,而且还是苏怀望很熟悉的一张侧脸。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确认了一遍,最后小心翼翼问出口:“……我吗?”
林玦骄傲地点点头。
苏怀望不可置信地凑近了一点看。
林玦正等着苏怀望的夸奖呢,结果转头就听到一句:“是不是有点过度美化了?”
明明面上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但苏怀望向上看过去的时候,分明就感觉到林玦的面色变了。
眼睛里没有光了。
“有吗?”林玦重新看看画像,又看看苏怀望,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苏怀望赶忙补充道:“是你画得太好了,毕竟人再长也没可能和画长得一样好嘛。”
她笑着自嘲完这一句,又在心里反驳自己道:不对,林玦就比画还要好看。
林玦垂睫,低声道:“的确,画像还是不如真人。”
她说话的声音太小,苏怀望有点没听清,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玦将画纸小心地收起,放在内兜中:“不是要画水彩吗?”
对方不愿意再说一遍,苏怀望也就没追问,紧跟着准备画水彩的用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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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温度正好,窗前茂盛的绿意随着微风摇曳,远远近近的蝉鸣被送进房间中,曾经画画时,苏怀望很少有过这么惬意的感觉。
林玦就在她身旁,苏怀望视线一斜,便可以看到对方的作品。
其实从林玦拿出素描画时苏怀望就有感觉到,对方恐怕不仅不是初学者,而且还在美术这一领域有着不浅的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