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148)
赵大哥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平日里不常动怒的,只是,申盛瞧了一眼自己的身板,再看看赵大哥那壮硕的体格。
每当他到了赵大哥的面前,总是止不住地犯怵。若说是怕,也算不上怕,若说不怕……申盛缩了缩脖子,那还是有些怕的。
那姓赵的男子眼见着申盛走出几步,这才回身面对文玉,他一双眼锐利如鹰隼,死死地将文玉盯住。
文玉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与其对视。
便是没了法力,她还有一身神息,若是真在此处出了什么事,这山中必有修为更高的精怪妖兽出手相助,都是同一片山头长大的,这点儿自信,文玉还是有的。
“你在这,浑说什么?”
无言相对许久,就当文玉以为这人不会说话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将这宁静打破。
文玉眉梢一抬,不输他半分气势,她不以为意,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我说你们什么时候走。”
言罢,不等他有片刻回答,文玉又自问自答地接着说:“哦,你一时半刻可不会走,你既然放了宋凛生回去,想必对他是有所谋求的罢?”
文玉双眼充满坚定的神色,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若是等不到他的回应或是答案,我猜,你不会走的。是也不是,赵、大、哥?”
那男人眉稍一沉,横卧于其下的双目似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深昏暗,叫人一眼望不到底。
沉郁的气息蕴藏于他闭口不言的神态之后,似乎下一刻,他就要原地暴起、杀人泄愤。
文玉只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杀气,虽然叫他极力压制着,却仍有丝丝遗漏出来,叫文玉察觉。
只是,与预想之中的不同的是,眼前的“赵大哥”不怒反笑,“嗤”地一声落在文玉耳中极为响亮。
“你笑什么?”文玉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声,他还有闲心笑,就不怕宋凛生回头带人来将他围了。
文玉有些摸不准这人的心思,或者说,这人本就不同于常人,心思也轻易不叫人猜透。
“我笑你说的对,丫头。”只是他并非对那个叫宋凛生的有什么谋求,这她倒是想错了。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叫文玉更是疑窦丛生,她说得对?她哪句说得对?
那人却不再言语,转身欲走。
这丫头说得没错,他昨日只想着叫那姓宋的小子捎信,却不能就这般干等下去。
他确实得行动起来。
“你别走,你回来!”文玉疾呼出声,话没说两句,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你把这绳子解了,我为你指条明路。”
文玉心中早有打算,情急之下便就这么喊了出来,只是瞧他这不欲多言的架势,也不知会否听得进去。
所幸那人在听了文玉的话之后,果然顿住了脚步,只是他骤然回身,面上却全然是不屑一顾的嘲讽。
“你一个小丫头,却想为我‘指条明路’?”他嗤笑一声,只觉得可笑之极。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却要一个丫头来指条明路。
真是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眼前的男子将手按在刀鞘之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弯刀出鞘,直逼文玉的脖颈。
那弯刀露出半寸刀刃,一股冷峭的寒光瞬间爬上文玉的面颊,闪得她双眼一眯。
她不能慌。
这不过是对方用来吓她的伎俩,用以试探她而已。
文玉心中一横,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绪,此刻她若是露出半分怯懦,便会叫他嘲弄羞辱,更不会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那她便没有机会了。
文玉睁着一双杏眼,虽是圆润的眼眸,其中却盛满了坚定的光芒。
她横眉冷对,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你不过一个外乡来的,哪里知道江阳府是弯弯绕。”
文玉虽扎根在后春山有千年之久,可入江阳府的时间却算不得长,只是此刻,不长也得长了。
“哦?”那赵姓男子面色一松,仿佛来了兴致,饶有趣味地盯着文玉,“你似乎了解得很清楚?”
“那是自然。”文玉话音一顿,却不接着往下说。
她翻起手腕,带着一股欣赏的意味细细盯着腕间的绳结,那麻质的绳索之上已然沾了丝丝文玉的血迹,将她破皮的伤处磨得生疼。
她不怕疼,但不疼最好。
“嗤——”那赵姓男子很快会意,他眼皮一抬,示意左右,立刻便有人上前为文玉解开了手上的束缚。
他倒不怕这丫头跑了,他手底下这么多人,便是闭着眼也能将她抓回来,昨夜不过是不想纵着阿盛,这才又将她绑了。
那手下解开绳索,很快便退至一旁。
“这下可以为我‘指条明路’了?”他突然变得很有耐心,说话的语速也缓了下来。
文玉动了动手腕,活络了一下筋骨,确定自己两手除了有些酸痛之外,并无什么大毛病,这才舒了口气。
“我虽不知阁下到底想做什么。”文玉的目光与他直直对上,不见丝毫胆怯,“只是昨日既放走了宋凛生,就不怕他带人寻来?”
对面的男子眉目沉静,就连他脸上那道刀疤也不似先前那般狰狞,只是他尚未接话,文玉便又接着说道:
“带人来寻,想来你是不怕的,可若并非你想见之人呢?”
那岂不是前功尽弃、春水东流了?
“接着说。”那人冷冷一句,话语如同冰锥一般,直向文玉的面门砸来。
“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想来还得在此处盘桓几日。”
文玉仰头从林间的缝隙中望出去,坐落于山顶之上的梧桐祖殿此刻香雾缭绕,很是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