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176)
即便是申盛如此大的动作,也并未引起程廉丝毫注意,他只一心盯着贾仁身前的年轻男子,鹰隼一般锐利的眼,几乎要将其射穿。
阳生左右一瞥,见众人皆是面带不解,心中疑惑更甚。不过他方才在丛林之中,与这头隔得稍远,并未全然听清先前的事,因而便仍旧默不出声。
他只抬眼往船上看去,那面带刀疤的男人立于船头,阳生与其匆匆对视一眼之后便别开了目光。
此人送信勒索在前,挟持文娘子在后,绝非善类。
阳生拿目光去询问身前的贾大人,似乎在问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只见贾大人面色沉郁,眉宇间似有阴云万千、雷雨无数,此刻正垂眸往他身后望去。
阳生一扭头,他身后除却围观的百姓,便是辛苦维持治安的衙役,并无什么特别的,他不禁有些疑惑——
大人……这是在看什么?
不待他想通其中的关窍,船上那刀疤男人又是一声爆呵。
“贾仁,我问你,他是谁,他是不是——”
程廉又惊又惧,一时间六神无主,他话说一半,才想起与贾仁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
他像是漂浮在海中的孤舟,急于寻找一个航行的方向一般,止不住地左右环顾着,企图寻找一样能叫贾仁乖乖听话或是有些惧意的把柄。
忽而,他停顿下来,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文玉,此刻文玉正立于申盛的身后,虽隔着人,其实距离他不过三两步。
对,文玉。
这丫头在江阳府衙应是个重要人物,方才他不过是装模作样地提刀吓唬贾仁一番,贾仁便急得跳脚,叫他放了
这“文娘子”。
想来,以她作人质,贾仁必定不敢有所隐瞒,定会如实相告。
可他正欲出手,却又有一瞬的犹疑,先前这丫头……
不过这一丝踟蹰,并未持续多久,他面上很快浮上几分凶狠,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程廉猛地一个飞扑,闪身从申盛旁边绕过去,直直地向文玉而去。他一手持刀,一手做出擒拿的手势,动作间,刀锋直直而去,发出阵阵轰鸣。
申盛叫他逼的一个趔趄,竟直直向他倒去,顷刻之间,船头上一片混乱。
文玉却也不闪躲,方才程廉话说一半,她还未听得后半句呢。
她一个旋身,作势要逃,实际上极其巧妙地被程廉捉住。
程廉一个擒拿手扣住文玉的肩膀,他简直是喜不自胜,不待转身面向贾仁,便急匆匆地开口询道:“贾仁,我只问你,他到底——”
“嗖——”
正当此时,一道箭羽破空而来,在空气中带出锋利的鸣响,直冲程廉面门。
他一时大惊,慌乱间,捉着文玉的手都不自觉松开。
申盛瞅准时机,赶忙一个扑身将文玉推至一旁靠近船舱的甲板之上。
而反应过来的程廉慌不择路,立刻伸手拉住申盛挡在自己身前。
申盛双眼圆睁,似乎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对他颇多照顾的赵大哥,竟会拿自己作挡箭牌。
文玉在甲板上翻滚几圈,身子狠狠地撞上船舱的门板,将她的手肘撞得生疼。
连一包眼泪花都来不及蓄,文玉睁眼便看见程廉的身影,以及叫他钳制着挡在他身前的申盛。
顾不得什么形象仪态,生死攸关的关头,文玉一骨碌便从地上爬起,冲到程廉身前,赶在那箭羽射中之前一把推开申盛。
只是她三人立于船头,本就站在极边缘的位置,推搡之间,文玉来不及算准方位,竟一把将申盛推下船头。
文玉一惊,忙飞身去捞,结果就是她同申盛两个齐齐往下坠去。
她整个身子飞出船头,正好瞧见河滩上的贾大人手中握着一柄弓弩,端举于胸前,正对着船头的方向,还未来得及放下。
而他身后的阳生背上的弓弩袋空空如也。
显然,这一箭是贾大人的手笔。
文玉来不及多想,这件事实在是错综复杂,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只是底下的沅水到底有多深,估计她马上就能知道了。
文玉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往水下坠去,她身子本就单薄,如今在半空中划过,猛然入水之间竟连多少水花也不曾激起。
倒是一旁的申盛,咚地一声落水,有如巨石激起千层浪。
“文娘子!”洗砚见文玉落水,一颗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招呼身后的侍从下水救人。
只是他还在安排之时,身侧的一道人影蹿过,疾步向前飞奔而去。
“文玉——”
宋凛生惊呼一声,方才贾大人骤然放箭已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一颗心就全然挂在文玉身上,如今见她落了水,更是有些慌了神。
他拔腿便往河道跑去,身形一闪,动作利索,与他往日里不急不徐的样子判若两人,就连他身侧的洗砚都未来得及反应。
“公子?公子!”洗砚心中大急,抬腿便追了上去,他知道文娘子有难公子心中必定着急,可是,可是——
可是公子他不会水啊!
一时间河滩上众人皆乱,洗砚领着几个亲近的随从追了上去,可不待他奔出几步,率先跑在前头的宋凛生转眼便一头扎进了水中。
“咚——”地一声响,似惊雷一般砸在洗砚脚下,叫他身形一顿,而后便更急促地跑动起来。
“公子,文娘子!”洗砚一面呼喊,一面冲入水中,不待他走几步,那水便漫过了腰间。他赶忙招呼熟识水性的侍从下水救人。
公子虽出生在江阳,却不识水性,又因着少时一路过的游方术士的话,更是不敢叫公子靠近河道、水流,后头迁至上都,家中更是连荷塘都不曾布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