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287)
“不拆穿不过是因为我急着上山进香。”
文玉松开宋凛生,头也不回地便摸上桌案捏了一只果子。
她脑中回想着当日师父倚靠在香案上的闲适自得,怀抱细柳、手拿瓜果,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来。
文玉仿着记忆中师父的样子,将手中的果子慢慢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声音在唇齿之间响起,满口瓜果香甜叫她更加镇定几分。
她慢悠悠地开口,“如今我已上完了香,你便自己现身罢,别等我去请你。”
文玉咬着口中的果肉来为自己放松,她在东天庭狐假虎威惯了,可是这是人间,做这样的事,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洗砚听了文玉的话,不由得吞咽两口,一颗心也紧张起来,但他并未后退,却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拦在文玉和宋凛生身前。
不论如何,不能叫公子和文娘子受惊。
宋凛生垂眸片刻,略一思索便也明白过来,文玉所说之人,应是与方才在山道上,她忽而的停顿有关。
莫不是那时,来人便一直跟着他们上山了?
小玉……真是敏锐。
无人应答,殿内殿外皆是一片寂静。
文玉手中的果子咬了大半,她毫不在乎地说道:“不出来也成,待我吃完果子便去请你。”
她加重了唇齿之间的咬合力道,咔嚓咔嚓的声响钝钝的,却又不失锋利的意味。
洗砚听了直耸肩,他倒觉得这声音像是屠户磨刀时发出来的嘶磨。
文娘子一个小姑娘,气势倒是十足。
随着最后一口果肉下肚,文玉一手捻着果核上头的柄,拎在眼前看着。
一侧的宋凛生见状,适时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随后略躬着身子递给文玉。
文玉接过帕子动作缓慢地擦拭着唇角,待抹尽最后一点残留的汁水之时,文玉手中的果核脱手而去,直朝殿外。
眼见那果核飞出门槛,文玉轻拍两手,倏忽起身,“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
“娘子且慢!”
一道女声穿门过槛而来,直直拦住了文玉的未尽之言。
那声音惊惶不安,又带着些许疲惫之态,但更多的却是大喜过望之色。
文玉一皱眉,总觉得哪里奇怪,她偏头与身侧的宋凛生和洗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十成十的疑惑——
这人在欢喜什么?
半路跟着她们上山,却不愿显露踪迹,行为鬼祟、动作偷摸,不像是什么好人。
如今被文玉抓个正着,还能露出如此喜悦的声音?
文玉正思量着,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
乌泱泱地涌进来一大波人,为首者身着藏蓝色的斗篷,还戴着帽子,将整个人罩在其中,看不清面容。
可那斗篷的衣料裁剪,以及上头精致繁复的百鸟绣样,却是不俗。
此人非但来头不小,瞧这架势,更是来者不善。
文玉捏了捏手心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她并未起身,只略微往前倾身毫不怯懦地看向来人。
“*阁下好大的气派。”文玉目光如炬,似乎要将那藏蓝色的斗篷看穿。
出人意料的是,那人忽而瑟缩了一下,方才迫人的气势瞬间消失,似乎生怕惹得文玉不悦。
她连忙环顾左右,在其示意之下,身后的随从又哗啦啦地退出了殿外。
一群人一直退到院中进香的炉鼎之后,她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又在门槛内扬了扬手,那群人便又乖觉地退至梧桐祖殿的正门之后。
文玉扬眉,同身侧的宋凛生对视一眼,双方的眼眸之中尽是惊诧之色。
没想到这女子竟有如此高的号召力,她身后的众人竟全数听她吩咐办事,想来此人颇有权势。
“何必装神弄鬼?”文玉出言,小心地观察着来人的动作,以便她及时应对,“不如坦诚相见?”
那人沉默着不答话,却也没什么旁的多余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拢于袖中。
来人并非什么妖精鬼怪,这点文玉可以确定。
她不过是一个凡人。
可是,若是一个凡人,又是因何故要如此大张旗鼓地追着她与宋凛生不放呢?
不过……若说她大张旗鼓,可又为何一路上只是偷偷尾随,并未直接现身相逼迫?毕竟她们人多势众。
文玉看看身侧的宋凛生,放心地点点头,又看看一旁的洗砚,忽而生了调皮的心思,也好缓和此时紧张的氛围。
“洗砚,你在外头欠钱了?”
洗砚叫她没头没脑地一问,先是愣神片刻,而后嗔怪道:“怎可能?公子给我的工钱下辈子也花不完。”
文玉撇撇嘴,那定然不是她们三人的问题了,要想知道个中缘由,看来还是得问问眼前之人才是。
只是她一句话也不说,半个动作也不做,倒叫文玉真有些看不懂了。
她似乎毫无攻击性,也没什么攻击的意愿。
文玉放松下来,一时不知怎么对她才好,犹豫片刻,文玉试探着开口问道:“你……”
“敢问娘子,可是文玉娘子?”
却在文玉方才开口的瞬间,那人也开口说话了。
宋凛生眉心一拧,此人无端来寻小玉做什么?见她这一身打扮,不似行走江湖之人,倒好像是富贵人家的主人。
没有丝毫的犹豫,宋凛生立时上前一步,拦在文玉身前,“阁下问这些做什么?”
那人似乎有些着急,听闻宋凛生有此一问,她连忙摆手为自己辩白:“宋大人莫急,妾身并无恶意的,我只是想问问这位娘子是否就是文玉娘子。”
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