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296)
眼下寻些花种来,等夏日一过,待到秋日种下,来年还可同小玉一道赏花。
宋凛生心中打算着,面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后头跟上来的洗砚轻咳一声,小声念叨着,“公子和文娘子若是在门前笑上一个下午,待入了夜,恐怕是青鱼也没有,乌鸡也没有了。”
不管是青鱼也好,乌鸡也好,总需要进府去同厨房交代。这么在门口站着,厨房的娘子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哪里会晓得预备些什么。
宋凛生收住笑意,以袖掩面轻咳着,轻声喝道:“洗砚。”
文玉也是登时没了笑脸,她绷住唇角,尽量叫它莫要勾起,与宋凛生正色道:“那我先回观梧院了。”
“嗯,路上慢些,当心脚下。”宋凛生颔首应下,还不忘嘱托道。
眼见着文玉回身往府中走去,直到跨过门槛,往庭院里转去,淡粉的衣角忽隐忽现,掩藏在一片绿意中消失不见。
洗砚摇摇头,无奈地开口:“进去罢,公子,咱们还得去小厨房呢。”
宋凛生转脸看了洗砚一眼,并未出声。
洗砚耸耸肩,打趣道:“怎么?公子不去吗?那我哪里知道公子要吃什么天上的鱼,水里的鸟?”
言罢,洗砚故作沉思,话音一转,“哦——不是公子要吃,是文娘子要吃。”
“洗砚!”宋凛生眉心一拧,急忙唤道,慌乱地叫他住口。
是他纵地洗砚越发狂妄,净说些没分寸的话。
洗砚哪里肯垂首听训,见公子真的上火,便赶忙几步逃走,“我去吩咐厨房——”
话音尚在门外,人却跑的没影儿了。
宋凛生无奈地摇摇头,掀起衣袍往正门而去。
一时间,官安巷天朗气清、微风和顺,总算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观梧院。
香樟气盛,斜阳满地。
自入了夏,日头也更长些,待洗砚来请文玉用饭的时候,观梧院仍是一片天色蓝蓝、芳草碧碧。
文玉伸了个懒腰,从床榻之间爬起,内室空荡荡的,只有洗砚的喊声由远及近地从外院传来。
想必洗砚又将阿竹和阿柏两个拖去厨房帮手了。
文玉掀开锦被起身,自个儿换了身水碧色的衣裳,又将乌发拢起两侧盘成发髻,耳后留一股束成圆环状垂在肩头,很是乖巧灵动。
在夏日的暑气中,活像是迎风而举的碧荷。
在洗砚最后一声呼喊落地之时,文玉绕过屏风,推开门,“洗砚——”
洗砚正抬袖预备敲门,却叫文玉忽如其来的一唤惊在原地,他怔愣了好些时候,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文娘子,公子说一切齐备,请文娘子往前厅用饭。”
文玉点点头,想起午间洗砚对自己的打趣,忍不住回敬道:“一切齐备?不知青鱼有没有,乌鸡有没有啊?”
她两手扶着门框,见洗砚局促地四下张望,只觉得乐不可支。
真是天道好轮回,谁叫洗砚惯会取笑她。
“自然是有,自然是有。”洗砚慌忙推开两步,让出空当来。
文玉笑得够了,才勉强收住声,迈步往前厅而去。
洗砚在后头将内室的门阖上,又赶忙几步跟上文玉。
“可有人去请彦姿?”文玉问道。
她可没忘了,不论是青鱼还是乌鸡,都并非今夜这餐饭的主角。
今日的重要人物是彦姿才对,若是他不到场,任是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意趣了。
“已经……已经让阿沅去请了,彦姿最信阿沅,想必会来的。”洗砚忧心忡忡地答道。
他相信公子和文娘子,却也不想怀疑彦姿。
两相犹豫之下,反倒叫他左右为难。
文玉瞥了他一眼,便将他的心思收入眼底。
“待会儿彦姿到了,你便带阿沅一道回去用饭,不必待在前厅,也免得忧心。”
“文娘子,我……”洗砚踟蹰着,并未直接应下。
文玉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承诺道:“你放心,无论如何不叫彦姿有事,若他真是妖邪附体,也不叫你家公子有事。”
“等一切尘埃落地,我自会告诉你和阿沅。”
洗砚这才放下心来,应声道:“好,一切听文娘子的。”
他总算知道公子为何那般相信文娘子,文娘子说话办事总是莫名的叫人信服。
洗砚偷偷地看了身侧的文玉一眼,只是……文娘子似乎偶尔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奇?
如此一来,他二人都不再言语,一路到了前厅。
文玉跨过门槛,正见到她头一回同宋凛生一道用饭的那张红木圆桌。
上头铺着淡蓝的织花攒锦桌披,摆着各色菜式,宋凛生围坐其旁,正静静等着文玉的到来。
文玉扁扁唇角,若是今夜没那么多旁的事,仅有她和宋凛生一道用饭便好了。
再取一壶果酒来,也不知会有多惬意。
“小玉,快过来坐。”宋凛生闻声抬眸,紧接着便站起身来迎文玉。
文玉款步而去,三两下便走到了宋凛生身侧,“今日吃些什么?”
她想起头一回一起用饭,宋凛生为她讲青鱼的食用,以及春用葱、秋用芥等小料的搭配。
那时她并不懂得人间用饭的礼仪和讲究,只愣愣的盯着宋凛生看。
可宋凛生既未嘲笑她的拘谨,也未特意提出来叫她尴尬,只是缓慢地一步步动着,演示给她看,叫她可以跟得上,却又不至于太刻意。
文玉唇角一扬,满足地笑着。
在一个桌子上用饭,倒确实可以快速拉进两个人的距离,希望今夜,她与宋凛生也能拉进与彦姿之间的距离,也好将彦姿和闻家二郎之间的关联查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