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412)
他今日又换了衣衫,可发间的琥珀色缎带却不曾改,手中的玉骨扇也不曾少。
不待文玉应声,穆同却先向一旁的宋凛生见了礼,“宋大人,您这一声可真是震天动地、中气十足啊!”
“呃——”文玉挠了挠眉梢,随即上前一步欲出言解释。
她和宋凛生笑闹是一回事,宋凛生在旁人面前失了风度是另一回事。
文玉心中明白得很,宋凛生面皮薄,她才不能让别人看宋凛生的笑话。
“今日休沐,穆大人怎会来此?”
宋凛生面色不变,目光沉静,他岔开话题,并未打算回答穆同。
近日沅水河道的疏浚工作已告一段落,他与穆同也将水利工防、堤坝兴建之事安排妥当,今日按理不必在现场才是。
“这个……”穆同收了扇,面上的笑意却未收,“横竖闲来无事我过来看看,也好放心。”
“既如此,穆大人尽可随意。”宋凛生颔首,不再多言。
他们在此处耽搁的时候不少,该带小玉往前转转。
宋凛生倾身,低声唤道:“小玉。”
“诶——”穆同似想起什么一般,打着扇子来回拂动,“宋大人和文娘子呢?今日出城郊游吗?”
宋凛生目光转过穆同的脸,心中暗道——
是出城郊游不错,可如今碰见穆大人,倒像是出城公干了。
文玉懵然不知,点头称是,“我们随处转转,也看看堤坝建得如何了。”
可话音落地,她倒想起另一桩事来。
若说公务,可不止穆大人一人挂心。
宋凛生和洗砚就连来看个水田,也特意选了距离此处最近的呢。
文玉眉梢一扬,颇为自得地回望穆大人。
“那正巧,不若与我一道?”穆同笑意深深。
文娘子此言,可谓是正中下怀。
“嗯?”文玉偏头,疑惑地看着穆同,“这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反正也是休沐,就当一同转转。”穆同坚持劝道。
文玉侧身,仰面去看旁边的宋凛生。
宋凛生心中郁闷,面色却是一如往常般平和,“就一道去罢,正好请小玉检阅近日来的工作成效。”
文玉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当即应声,“好!”
她可得好好看看宋凛生忙活月余,到底行进到哪一步了。
郁昶冷眼看着宋凛生和穆同之间暗流涌动,心下觉得好笑。
就他二人较劲这个势头,对于文玉这个状况外的呆瓜来说,恐怕是再如何激烈也无用。
郁昶心中嗤笑,唇畔也随之微微勾起。
“咦?文荇阿姊也来啦?”
穆同手中玉骨扇摇晃着,他发间的缎带也随之晃动不已,似看见什么稀奇事一般与郁昶打着招呼。
郁昶唇畔的弧度尚未扬起便隐匿不见,他心中一凝,莫名地扫了眼前的穆同一眼。
他既非宋凛生那样是穆同的同僚,也非文玉一般与其有旧交,无论怎么说,他都不必与这个穆同寒暄。
郁昶惜字如金、沉默不语,转身便越过穆同而去。
“呃,这个。”文玉心中憋笑,面上却仍是匆忙解释道,“阿姊她一向如此,穆大人莫要见怪。”
可她话虽如此说,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面面俱到的穆大人也有吃瘪的时候。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穆同收了扇,一手让开路,“请罢,文娘子,宋大人。”
文玉抿着唇角,忍得十分辛苦,闻言立即拉住宋凛生的衣袖,扯着他越过穆大人而去。
穆同和洗砚随即跟上。
一行人以郁昶为首,漫步于田埂之上。
身侧是沅水流淌,远处是青山静默,偶有三两飞鸟划过天幕,遗落下清鸣声声。
因着休沐的缘故,今日现场倒没什么人,只有些砂石堆积在旁,盛土的箩筐和改道的农具整齐地收在一处,由专人看守着。
“宋大人!”
“穆大人!”
一路上都有人同宋凛生和穆同打招呼,其语气亲切热络,足以见这月余以来,他二人泡在现场的时间绝对不少。
文玉左右环顾着,修筑堤坝之事她并不完全懂得,只能边看边问身旁的宋凛生。
“近日只是做些河水改道的基础准备。”
宋凛生一手指着沅水和两侧的农田,同文玉慢慢解释道。
“待将沅水河道引出一条来,将水流改入稻田,这样既可分流,以减轻洪涝灾害,又能引水灌溉稻田,增益其所能。”
文玉点点头,宋凛生所言深入浅出,并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话,她很容易便听懂了。
“再往后,堤坝的主体工程有三,分水堤、溢洪道还有进水口。”
宋凛生话音一顿,目中似有隐忧,“只是眼前府衙中若是要拿出这笔款项,怕是不易。”
江阳府的府库,他已着意梳理,可是无论怎么梳理来梳理去,账上的银钱也不会凭空生出来。
“唔——”文玉的指节在下巴上来回摩挲着,“怎么不向乡绅富豪筹措呢?”
“若是能在堤坝建成以后,将筹款人的名姓以石碑篆刻、留名后世,想必有人会愿意出手相助罢?”
就好像中天庭的诸神殿,只要众神捐献功德累积到一定的数额,便能获得一尊自己的神像。
“嗯,就依小玉的意思办。”宋凛生眸光一亮,随即颔首应道。
“文娘子果然智计无双。”穆同在一旁适时出声,吹捧道。
文玉瘪瘪嘴,莫名地嗔了穆同一眼,“穆大人少来这套!此处是田野之间,我可不是你府衙中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