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445)
“等等我啊!公子!文娘子!”
洗砚的声音顺着河岸往上,一直游过小河湾、飘过芦花荡。
走在前头的文玉挥挥衣袖,是说不出的闲适与潇洒。
“不等——”
宋宅,观梧院。
斜阳西沉、霞光满天,秋日里的光照一如往常般地爬上窗棂,自缝隙间投在文玉的榻前。
文玉迷迷糊糊间往床榻更深处缩了缩,不想暴露在阳光底下。
她原身可是棵树,一向是喜欢在春日里抽芽长叶,不喜欢在秋天随风枯黄的。
文玉这般想着,不由得在锦被上蹭了蹭,可是忽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不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怎么日头都照到她脚边儿了!
顶上的纱帐随风而动,有缕缕金光自其间穿行而过,依照她往常的经验来看,此刻约莫宋伯都要差人来请她用晚饭了。
文玉闭了闭目,有些难以置信。
她不过是午饭后回屋小憩片刻而已,怎么一觉睡到现在?
思及此处,文玉一骨碌从榻间翻起来,正欲下床找找鞋袜,却冷不丁叫榻前人骇了一跳。
“呀——”文玉失了力道,跌坐在榻上,粉白的衣衫交叠着似一朵盛开的鹅毛粉黛,“阿柏?阿竹?”
阿柏和阿竹二人斜靠在榻沿,一人正慢悠悠地打着扇子,另一人则托着腮瞌睡着。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文玉膝行两步跪坐在阿柏身侧,而后一手夺了她手中的扇子,转头为阿柏和阿竹扇起风来。
“嗯?嗯?”阿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似乎仍在睡梦之中遨游,“文娘子,你醒啦?”
阿柏则机警得多,一瞧便是时刻清醒着,甫一见文玉起身便掉头去准备净脸的帕子和干净的鞋袜。
“能做什么?不过是陪着娘子午睡呀!”阿柏捧了银盆过来,绞了干净帕子擦着文玉的手心,“娘子可睡好了?”
温热的触感自掌心生出,文玉这才发觉不知是什么时候,阿柏已将净手的水尽数换了热水了。
暑热散去、秋凉袭来,等到她惊觉的时候,夏日已然过去。
许是真的入秋了。
“嗯……”文玉有些发懵,甚至不自觉地吧咂嘴,“怎么不叫醒我?”
她打眼望去,外头虽晴光犹在,时候却不早了,看来她确实睡了一整个晌午。
“哪敢啊……”阿竹两手揉着眼睛,嘴里仍是哈欠连天,“公子说了不叫任何人打搅娘子。”
“啊?”文玉见阿竹的样子,也忍不住仰头抻了抻脖颈,“怎么会?”
第221章
她不过是午睡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哪里说得上什么打扰不打扰。
“娘子别听她瞎胡闹。”阿柏收了银盆,取来干净的鞋袜提文玉换上,“公子说午后横竖无事,请娘子休息好了夜里好一道簪花饮酒。”
“我自己来罢。”文玉一把拦住阿柏,将鞋袜取过来自己倒腾着,“不过你说的簪花饮酒……是什么?”
她似乎没听宋凛生提过,如今是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难道是她睡得太香,给忘记了?
“娘子忘啦?今日是重阳。”阿柏放下鞋袜又忙着为文玉理发上妆,“照例是要一同簪花饮酒的。”
“是啊。”阿竹靠在文玉膝头,神神秘秘地说道,“洗砚前几日送来好些白鹅卧雪、盘龙碧玉,可都是花中极品。”
言罢,阿柏转头看看门外,又极快地附在文玉耳边,悄声嘀咕着,“听说还是公子培育了许久才种出来的呢!可不就是为了今日重阳?”
“宋凛生?”文玉面色不变,似有疑惑,“那我去看看。”
“诶!”阿竹不知怎么的,忽然一把按住文玉不叫她起身,“文娘子稍待。”
文玉梗着脖子忽然动也不敢动,只能转动眼眸左右看着阿竹和阿柏。
她一手抚上鬓发之间,试探地同阿柏招呼着,“都快入夜了,要不就不梳发髻了罢?”
“不行!”
“不可!”
少见的是,阿柏和阿竹竟一同出声,这倒叫文玉很是吃惊。
阿柏一向沉静稳重,鲜少有这样与她正面驳回的时候。
“那……那我能不能问问……”文玉吞了吞口水,故作害怕地看着眼前的阿竹和阿柏,“这是为何?”
“为何?”
阿柏似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般,她自顾自地捧着好几匣子首饰,在其中挑挑拣拣而后又在文玉发间比比划划。
“公子既约娘子宴饮,我和阿柏可不得为娘子打扮一番?”
阿柏笑而不语,任由阿竹自由自在地说着,这回她倒是不曾拦阿柏。
“再说了,如今外头一院子的人,哪能让娘子就这么出去?”
说着,阿竹将匣子放下,似乎没瞧见一支合心意的发钗。
“娘子还是戴鸣昆罢?”阿柏将文玉发间的鸣昆钗重新整理一番,“还是鸣昆最衬娘子青丝如瀑、乌发满头。”
室内燃着安神的沉水香,有点点淡白的烟雾自炉子里升腾而起。
一瞬间,令文玉有些听不清阿柏和阿竹在说些什么。
“等等!”文玉扬手,止住了二人的话头,“你是说……外头有一院子的人?”
阿竹不明所以,却还是乖觉地点头应道:“对啊,公子、洗砚、荇荇姑娘,还有前几日来府上的大公子和沈姑娘,一直在院外坐着呀。”
“什么!”文玉一惊,登时便下了地,“你是说他们在外头等了我几个时辰?”
言罢,文玉不待阿竹回答,便趿拉着鞋子往外冲。
独留阿竹和阿柏此起彼伏的呼声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