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580)
后者咽了咽口水,却仍是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这臭长虫倒是比从前更加凶悍了。
“你来问我?”烛照顾不得自己的仪容风姿,急吼吼地回道,“我去问谁?”
“再与我打哑谜!”文玉怒极反笑,摇着留云扇为自己扇风,动作间尽显风流肆意,却无端有一股威严的气势显现出来。
她可并非不闻君那样的好脾气,会一直骄纵着他。
“嗯?”郁昶紧了紧手中的力道,居高临下地睨着烛照,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
“我冤枉啊!昨夜我喝了院子里埋的酒,大半日都睡着没醒……”烛照见好就收,赶忙为自己辩解,“直至你扣响院门,我也才起身将那鸡子煮上。”
他企图用那碗鸡汤唤醒文玉的回忆,好叫她念在汤的份上管管郁昶这没长脚的,况且,他说的也是实话。
“山中的动静我没留意,你说的那人我不曾见过。”
见他话中不似有假,文玉与郁昶交换了个眼神——
烛照登时便被放下,随即落入了赶上来接住他的赵不闻怀中。
“般般。”赵不闻强忍笑意,换上一副关怀备至的神情唤道,顺手摸了摸他露在外头的毛绒耳朵。
滔天的怒意登时化作无尽的委屈,烛照亦是抬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珠,而后顺其自然地倚上赵不闻的肩膀,“阿闻——”
“文宝与赵奇瑛约莫直奔梧桐祖殿去了。”文玉低声念叨着,侧目与回到她身旁的郁昶说话,“那处妖邪众多,如今不安全。”
虽有师父的春神像坐镇,可师父正在闭关,未必能照拂到梧桐祖殿所发生的一切。
郁昶颔首,肯定了文玉的想法,“上山,一看便知。”
无人在意的角落,澹青与阿醴面面相觑,皆不知该如何在这混乱的场面中插上话。
而站在二人后头的太灏,更是沉默寡言、分毫未动。
澹青以眼角余光偷瞄着自家主人的神色,再看看眼前密不可分的文玉君和郁昶,心中不由得一阵嘀咕。
虽不知主人为何要他去拖住郁昶,可眼下来看,这么做似乎根本没起什么作用啊。
这半日主人都在山中干什么啊?难道也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站着?或者说……坐着?
妄议主人,实在不该,澹青抬袖拍了拍自己的嘴,好叫自己端正了心思。
而一旁的阿醴压根没注意到澹青的小动作,只专注地看着仙子……以及被她那样温柔地搂着的小仙师。
他如果能够早点修成人形、早点出现在仙子面前就好了……
只是眼下……会不会也不算晚?
这两颗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太灏一眼就能看透——
懵懂的不解,天真的幻想。
事实上,除了多活些岁数,旁的他与这二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看着不远处的文玉君,太灏的眸色忽明忽暗,幸而借月色做掩,不至于叫他太过狼狈。
“话说回来,那酒醉人得很,此处既是你的宅子——”有赵不闻靠着,烛照的胆量又大了起来,“你到底放了什么毒药?”
文玉不咸不淡地瞥了烛照一眼,“这账我还没同你清算,你倒问起我来了?”
那是她与宋凛生当日一同在枇杷树下埋的酒,可以说是珍贵无比、难得非常,她尚且还没尝过,就被烛施明这家伙撬了去。
她还愁没地方发火呢!
不知怎么的,文玉没来由地瞥了一眼几步开外的帝君太灏,他半边面容隐在阴影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也简单。”赵不闻抬了抬斗笠,笑看着文玉,“改日我将赵公山的猫猫醉送你几坛,权当是赔礼了。”
猫猫醉?
文玉不动声色,心中却好奇起来,哪有人这样命名酒水的,怕是赵般般取的还差不多。
“怎么?没见过了罢?”烛照扬起下巴,一副高傲自得的样子,“猫猫醉乃是赵公山独有,可不是你这些放陈了的果子酒能比的。”
她就知道,烛施明一开口准没好话,文玉不再多想,正了神色与他嘱咐道:“赶紧收拾收拾,将百姓护送下山。”
“喂!你——”烛照显然不那么听文玉的话,或者说除了赵不闻以外,他谁的话也不听。
可不待他话音落下,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交叠着响起,由远及近,不多时便到了眼前。
“哎呀!怎么、怎么……”来人哭天喊地,大有痛断肝肠之势,“我的天爷,怎么就烧成这样了?”
文玉眸光一动,转头看去——
闻季白打头,身后是陈知枝、苏见白,并上一个没见过的小生,后头领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似潮水般往院里涌。
众人手中皆举着火把,橙黄火红的焰色上下浮动着,如同一条蜿蜒的长河。
“这这这……”闻季白两手摊开,左看右瞧顾不上哪一头,“这宋雪川见了不得发疯?”
“姑姑——”陈知枝没心思管什么院子屋子,直越过闻季白朝着文玉扑来,“姑姑,你没事罢?”
扑面而来的冷气混合着山中的露水,叫文玉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用说,必是知枝在一路在山林间穿行之时带上的。
文玉一把扶住知枝,将她搂在怀中,下意识地轻拍着她的脊背,“别怕,我没事。”
她恍惚记得,初入春神殿的时候,她今日在这处闯祸、明日在那处犯规,在敕黄逗她、吓她的时候,师父也常常这样安抚她。
怀中的知枝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就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时平静不下来。
文玉远远瞧着正四下探查的闻季白,心道他说的也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