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温柔阴鸷世子缠上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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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天朗气清,孟悬黎携丹若前往长生观。
马车内,丹若取出素纱帷帽欲为孟悬黎戴上:“姑娘脸上的伤,瞧着已大好。”
孟悬黎接过,浅浅一笑:“多亏你日日替我敷药,方能好得这般快。”
丹若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摇头道:“奴婢看,是世子爷派人送来的膏药灵验,姑娘用了才见效神速。”
提及陆观阙,孟悬黎眼睫微颤,语气温和:“他病着,还如此为我操心。我该寻个机会,当面谢他才是。”
“日后总有谢的时候。”丹若小心搀扶孟悬黎步下马车,“姑娘留神脚下。”
孟悬黎轻提裙裾,抬首望去。
此处风烟俱净,远山含黛,心也随之沉静下来。她一面拾级而上,一面对丹若说:“待会儿到了殿内,你在门外候着便好。我替阿娘添些灯油,诵经祝祷片刻,许是要久一些。”
丹若点头应道:“姑娘只管安心,一切有奴婢照应。”
孟悬黎抬手,轻轻抚了抚丹若的脸颊,笑意温婉:“好。”
去时晴光潋滟,待孟悬黎从殿内步出,天际却已飘起濛濛细雨。
她环视四周不见丹若踪影,料想是去马车处取伞,便安心在道旁一座小亭内坐下等候。
雨声潺潺,敲打着亭檐,如单调而清冷的琴音。孟悬黎见亭柱上刻着一副楹联,轻声念出:
“偶呼明月问千古,恰对青山思故人。”[1]
“恰对青山思故人……”她低吟着,抬眸望向远处。
雨雾中的山峦如凝固的碧浪,层层叠叠向她涌来,飘飘渺渺间,故人音容恍然浮现心头。
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孟悬黎以为是丹若寻来,忙起身步出亭外:“在这儿。”
来人撑着一柄素色油纸伞,一袭白衣胜雪,于迷蒙雨幕中行来,飘然若山中隐逸之人。
孟悬黎微怔,忙行礼,欲退回亭中避嫌。
那人却轻笑一声,步履飘逸,转眼行至她身侧,手中纸伞稳稳罩住她头顶。
伞骨阴影下,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雨势渐急,姑娘莫要淋坏了身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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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出自安徽马鞍山采石矶捉月台对联
第7章 江水绿如蓝(4)
孟悬黎闻声转身,目光触及那张面庞的刹那,心头猛地一跳。她不由自主地趋近几步,凝神细看眉眼、鼻梁、唇形……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半晌,她怔怔然脱口而出:“苏鹤……?”
对方却飞快地偏过头,避开了她探询的目光。
孟悬黎心下一沉,垂眸敛去眼底波澜。
她忆起初识苏鹤时,便留意到他眼睑下方那颗小小的,宛若泪滴的痣。此刻,她悄然再次确认,眼前之人面白如玉,光洁无瑕,寻不到丝毫旧迹。
她认错人了。
苏鹤早已殒命于许州那场滔天大火之中,尸骨无存,岂能复生?
正恍惚,对方错愕的声音响起:“苏鹤?姑娘说的是谁?”
孟悬黎如梦初醒,唇边浮起歉意的浅笑:“对不住,一时恍惚,认错了人。”
“公子怎会在此清幽之地?”
长生观不同于他处,层峦叠翠,即便雨天,也氤氲着几分生机。但因此地命案频发,所以人迹罕至。
“近来运道不佳,故来此寻些清净,或可调衡风水。”白衣男子语气温和。
“原来如此。”
孟悬黎微笑应道,眸光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流转:“观郎君气度,倒像是悬壶济世之人?
“姑娘好眼力。”苏子胥特意加重了语气,拱手作礼,“在下苏子胥,本籍钱塘。双亲早逝,如今客居东都,在仁济堂略尽绵薄之力,忝为坐诊大夫。”
孟悬黎思忖道:“看来我并未猜错。苏大夫请坐。”
苏子胥含笑落座,拂了拂衣袖:“姑娘问了我许多,却还未告知芳名?”
“我……”孟悬黎略一迟疑,唇角微弯,“小女李萱,家住城东。今日来此,是为家中夫君祈福祝祷。”
苏子胥听闻“夫君”二字,搭在膝上的手一颤,口中低念:“李萱……”
他抬眼,目光带着审视:“姑娘已然婚配?瞧着倒不大像。”
“是。”孟悬黎笑意温婉,“许是生得面嫩些。”
“不知尊夫,所患何疾?”
孟悬黎轻咬下唇,眉宇间适时笼上轻愁,哀叹道:“五年前一场高热之后,便得了心疾。寻医问药多年,身子总不见大好。近来天寒,更是雪上加霜。故此,我才来这观中,求神佛菩萨垂怜,佑他几分平安。”
“心疾?”苏子胥眼神微动,追问道,“他发病之时,可有特异之状?”
孟悬黎樱唇微张,却哑然无声。
她哪里知晓世子爷发病是何等光景?
此番不过是想借机向这位苏大夫讨教一二
,或许能寻个救命的法子罢了。
病急乱投医,莫过于此。
“姑娘?”苏子胥见她语塞,目光更深。
“他……病发时,甚是骇人。”孟悬黎硬着头皮编织,“时而悲泣不止,时而闭口不言,动辄雷霆之怒,还会……”
还会如何?她脑中一片空白,窘迫得指尖发凉。
苏子胥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适时打断:“看来尊夫这病症,倒是时常发作。”
孟悬黎尴尬一笑:“先生可否指点些寻常应对之法?若夫君再有不测,我也能略尽心力。”
苏子胥眼底幽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如姑娘这般自请入彀的,苏某倒是头回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