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温柔阴鸷世子缠上了(85)
毕竟,去探视他那金屋藏娇的世子妃,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
七月上,蝉声透过绿荫,显得有几分慵懒。水榭临湖,微风习来,稍稍驱散了暑气。
石桌上摆着瓜果和清茶,沉香袅袅,实在是惬意。
谢明檀摇着团扇,目光落在孟悬黎身上。
孟悬黎身着浅绿纱裙,垂眼低眉,指尖捏着一颗玉棋子,却久久不落子。
“这棋盘放着也是放着,世子妃若不介意,我们下一局?”谢明檀笑着提议,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一些。
孟悬黎抬起头,摆了摆手,细声道:“不了……”
“我棋艺不佳,就不献丑了。”
她顿了顿,像是怕拂了对方的好意,又补充道:“看看湖里的鱼儿,也挺好。”
谢明檀从善如流,笑道:“也是,这大热天的,动脑子也累人。”
她顺着孟悬黎的目光看向湖面:“这锦鲤养得可真好,颜色鲜亮,看着就叫人欢喜。”
“我们金陵老家的园子里,也有一池这样的锦鲤,我未出阁时,常和嫂嫂拿鱼食去喂。它们见了我们便聚过来,一点也不怕人。”
孟悬黎的目光随着鱼群而动,流露出些许向往:“真好,自由自在的。”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触景生情。
谢明檀眉头微微一动,抬眸看去,见孟悬黎收敛神色,垂首不语。
谢明檀心下叹息,继续说金陵的趣事:“是啊,金陵的日子比东都要闲散些。”
“尤其是夏日,泛舟秦淮河上,听着曲儿,河风一吹,什么烦恼都散了。”
“就连我三哥那种冷若冰霜的人,到了夏日,也会笑一笑。”
谢明檀说着,仔细看着孟悬黎的反应。
只见她听得有些出神,捏着棋子的指尖松了,眼神里全是憧憬。
但很快,便化作了苦涩。
“听着就很好……”
孟悬黎喃喃自语,旋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打圆场:“谢娘子见多识广,真让人羡慕。”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谢明檀笑道:“世子妃若得闲,让世子爷陪你去江南走走便是。”
“他如今虽然守制,但一年后,总是可以的。”
孟悬黎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世子爷事务繁忙,岂能因我这点心思而劳顿?”
谢明檀捕捉到她瞬间的异常,心下疑窦更深,却故作不知,反而有几分打趣。
她低声道:“我瞧着世子爷对世子妃是极上心的,那日在灵堂,他虽忙着应酬,那眼神可没少往您这边瞧。”
“可能他不会表达,但心里未必不惦记。”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穿了孟悬黎伪装的平静。
她抬眼看向谢明檀,声音干涩:“谢娘子说笑了……”
“世子爷他自然是极好的,是我性子闷,只会给他添麻烦。”
她越说,声音越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谢明檀见此,心都揪了起来。这哪里像是被夫君捧在手心呵护的模样?
这分明是长期压抑,甚至带着恐惧的表现。
谢明檀几乎可以断定,何如珩那些“陆观阙为她受伤吃苦”的话,背后定有隐情。
她正想再委婉探问几句,前院却传来了何如珩的催促声:“明檀,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告辞了。”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何如珩等不及,寻了过来。
孟悬黎像是受惊,立刻站起身,所有的情绪被收得干干净净,只是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些。
谢明檀心下惋惜,却也不好再问。
她起身,轻轻握了握孟悬黎的手,低声道:“今日和世子妃说话很投缘。”
“您千万要保重身子,过几日,我递帖子来,请您去洛水亭赏莲,可好?”
“只怕出不去。”
孟悬黎飞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极为复杂,有感激,有期盼,但更多的是犹豫。
谢明檀咬了咬唇,下定决心,笃定说:“到时候我让何如珩去说,世子爷想必会答应的。”
孟悬黎没有应答,谢明檀心下黯然,宽慰了她几句,这才随着何如珩离开。
孟悬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夫妇相携离去的背影,那样亲密的感情,是她不敢奢望的东西。
转过身,孟悬黎的心坦然落了下来。
这谢娘子的心肠极好,见自己这般姿态,回去后,定会想办法再邀自己相见。
如此一来,等时机成熟,她就能借谢娘子之手,离开这东都城。
想到这,孟悬黎畅快了几分。
但一看到远处看管她的人,便不想回到那屋子去,也不想再见到陆观阙。
索性,她故作赏花,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紫藤花架下,扶着躺椅躺了下来。
躺椅吱呀轻响,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花香,竟有几分虚幻的安宁。
她卸下伪装的情绪,在这夏日午后的蝉鸣中,渐渐睡了过去。
#
日影西斜,余霞的金晖为后园渡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陆观阙与何如珩聊了没几句,就被皇帝喊到了宫里,如今回府,一身疲惫。
他走到棠梨居,不见孟悬黎,问了下人,只说她在后园散心,一直未归。
陆观阙眉心微蹙,脚步不觉加快,
步入后园。
后园很大,林木深深,一时不见人影。
“阿黎?”他扬声唤了一句,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归巢的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陆观阙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熟悉的,几乎刻入骨髓的恐慌,瞬间钳住了他。